云霓之旗

主王喻/修伞

【修伞/娱乐圈】无独有偶00-05

暂时没时间写新的,先把这个改好了……

娱乐圈paro/灵异(?)

含网翻/选秀梗,对网翻圈的描写可能有BUG,慎

 *还是之前的文,没有添新更新的,就是修改了一下重发,原来的我设为自己可见了。改动主要就是完全因为我自己很私人的原因,CP从“伞修伞”改成了“修伞”……并且去掉了副CP……对不起我也觉得我这样的修改可能有点尴尬……【

*肯定是HE……

*因为是整合所以有点长

00

午后又下了一场雨,断断续续直到黄昏将至才稀松拖拉地停了。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叶子滴滴答答淌着水,卵形叶片上沉积到一定时候的大颗水滴不时令人猝不及防地滴到路过行人的脑门儿上,换来短促的一声“哎呦”。

宽阔的柏油路面上铺开均匀的水渍,深灰的颜色仿佛渗入地下,而地表匍匐着几只蚯蚓正慵懒地磨蹭着。高温的天气被雨水反复浇过之后像被开门通风驱散了蒸汽的房间,连之前被骄阳炙烤得如同烟盒里锡箔纸般薄脆的梧桐叶子都又展出了嫩绿的鲜活,整个城市仿佛都被这滂沱重新洗刷了一遍,显现出一副崭新锃亮的样子。

刚入夏的H市时常显得比较潮湿,芒种之后就到了这一带的梅雨季节,大大小小的雨水连绵不断,不过现在已经是七月快要出梅的日子,接下来就是真正漫长炎热的夏天了。

叶修叼着烟眯起眼睛,一手拎着好几只塑料袋出现在公寓门口,几只野猫从旁边的灌木丛中跳出来,刷地一下又隐进了绿意里。叶修漫不经心地抬手刷门卡,感觉到这只手所提的黑灰色袋子里刚买回来的虾又活蹦乱跳了几下,他也就跟着挑了挑眉头。

真是有活力的夏天啊,他想。

“咔。”

独身公寓在苏沐橙去上大学之后就没什么人会来了,可是从电梯口刚拐过几步,站在晦暗的楼道里就能看到紧闭的房门边缘透出橙黄的温暖光线。家里明明没有人,客厅的吊灯却大开着。叶修并没有因此感到疑惑或慌张,甚至在掏出钥匙的时候,他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那张脸上还勾起了一丝笑意。开门,屋里是一如平常的安静。

没有人,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没有人——

“沐秋——”叶修边换鞋边叫道,“帮我把菜拎到厨房去。”

 

01

时间:依旧是刚停了雨的的黄昏;主人公:也依旧是叶修。然而,与前文这份平淡又日常的剧本截然不同,一场声势浩大的事件同一时间也正在网络世界中轰轰烈烈地上演着,导火索却是一条看起来格外不起眼的微博——

 

@叶神的裤衩OvO:

45分钟前来自微博weibo.com

弱弱地问……叶修……是@一叶之秋吧?!

转发5322  评论4984 赞8677

 

翻翻微博发布时间,距离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却已经获得了数千条转发、评论的狂轰乱炸。

“雾草等等!”

“PO主你不是一个人……我看的时候也觉得是!吓哭了Orz”

“不可能吧,叶神这么低调会去参加这种节目?我不信……”

“绝壁是叶神好么!这声音再过十年我也不会认错!七年真爱粉在此QAQ泪目QAQ”

“呜呜呜铁杵磨成绣花针我终于见到了男神真容啦@一叶之秋叶神我好宣你啊!”

“次奥一叶居然会去参加这种选秀?毁三观,爱不动,脱饭三天冷静一下……”

 

余热未散,转发和评论的数量都还在直线上涨,百家争鸣礼花般嘭嘭嘭地飞速窜出,短时间内在不算很大众的网络音乐圈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与之同步的是,相关论坛也爆出了各式大同小异的帖子,纷纷挂着黄色“NEW”字样,其间甚至间或飘着一两个红色的“HOT”,它们的中心思想都是:叶修,就是一叶之秋?

该微博的原博主只是个一百来粉的小透明,微博所陈述也不十分肯定,甚至是以问号作结,然而转发里又是一片新天地,其中不乏多位圈内大大,纷纷斩钉截铁地表示这个声音绝壁是叶神没跑。

 

“是他!”

其中最让人信服的要数这简单却又掷地有声的一句。转发博主ID“逐烟霞”——混网翻、网络原创音乐圈子的都知道,这是一位画手,和一叶之秋合作好几年了,经常为他出的歌画海报和人设,两人私下也非常熟悉,从往常的微博互动就能看出来。

逐烟霞都这么说了,那些怀疑的声音便愈发显得站不住脚。可是即便如此,大家依然怎么都无法平静地消化“一叶之秋去参加选秀节目了”这种事。荒唐,太荒唐了!

 

网络翻唱和网络原创音乐发展至今,也算有了较为稳定的受众群体,像一叶之秋这样的大神,即使很少发微博,微博粉丝也早不在二十万之下。网络音乐人没有非要露面的必要,没什么功名利禄可求,皆是各凭热爱做着音乐,并将之分享给喜欢、欣赏的人。

在众多凭着热爱而努力的网络音乐人中,一叶之秋做音乐之纯粹,算是数一数二的。近十年来,一叶之秋发过很多歌,创下圈内的很多记录,可是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一次线下活动,也没有爆过一张照片,成名的快感和虚荣他似乎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寥寥可数的微博记录大多是歌宣,至于三次元的事情,随着他的名气越来越响,反倒是提得越来越少。

最早几年和搭档还时常在微博上插科打诨,后来时过境迁,许多大神淡出、退圈,一叶之秋也渐渐只发歌,不说话,连歌会都不太开了。

有人说他红起来就高冷了,他也不解释,只是发歌的时候偶尔放两句嘲讽或是玩笑。倒是音乐方面做得愈发努力,产出惊人,质量也越来越高。

这是个凭实力说话的圈子。

 

反观选秀节目呢?

众所周知,选秀节目水分很大,每年少有不被诟病的。选秀出来的明星中,不乏有后台、有背景,水平资质却相当一般的人,那些选秀结束后选手出的合辑中华丽的高低转音甚至也有不少是后期修音的功劳。

作为快餐节目,这种选秀主要就是为了抓年轻观众的胃口,赚眼球,赚收视,赚钞票,谁能让观众买账,就推谁上前去。这些年来选秀出来的选手中虽也不乏实力唱将,但更多的还是唱着口水歌卖萌耍帅的偶像派,这太正常了。

偶像派?固然是艺人中很受追捧的一种,能将长相和唱功结合得完美可是非常难得的,在几乎无人做到的情况下,能保证颜值的话,唱功稍逊一些显然也无伤大雅。只是混网翻圈的这些只注重声音的人们,大多对此是很不屑的。

就这样两个互相矛盾的个体,现在却被拴在了一起。

一时间,“荣耀之声叶修”这样的字眼竟牢牢占据了微博热搜榜一位。网翻圈不是什么热门圈子,在圈内发生的大事能上热搜和头条的屈指可数,这回热度窜得这么快,除了深居简出的低调大神一叶之秋忽然高调抛头露面外,更要得益于这个关注度颇高的选秀节目——《荣耀之声》。

《荣耀之声》举办到今年是第三届,但是因为广电总局对选秀节目的限制,本届距离上一届已经隔了两年的时间。此节目以男女换届比赛为形式,上一届是女生比赛,这一届则是只面向男生。

在众多的选秀节目中,《荣耀之声》还算是口碑尚佳,原因在于上一届的冠军楚云秀——颜赞之外唱功也了得,偶像与实力兼得,虽在乐坛资历尚浅,但已获封小天后的称号,出道短短三年,连全国巡回演唱会都在办第二轮了。

今年的《荣耀之声》换了主办,更是下足血本,更大更华丽的舞台,更腕儿的监制、评委,更重要的是,合作的娱乐公司嘉世、蓝雨、微草、霸图等等都是业内巨头,比起第二届冠军楚云秀签下的烟雨,都还要更硬气一些。

这代表着,进入全国总决赛的选手们,都有机会签下这些一流的公司,这当然是每个渴望遇到伯乐的音乐人梦寐以求的。这些公司将帮助他们站上更高更大的舞台,让他们的才能淋漓尽致地展现给更多的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比赛才刚刚开始,全国海选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海选没有电视直播,但是其中也有不少令人惊艳的声音或是逗趣的画面,这些亮点都被一一录制剪辑下来,放在网络平台上播出。

此时此刻,许多坐在电脑前的人们纷纷点开刚刚网络播出不久的《荣耀之声》H市地区选拔赛的海选视频,鼠标点击进度条,统一地拉到第37号选手出场的时刻……

 

这些年来,一叶之秋对隐私的保护简直到了固执的地步。在网络音乐开始崛起的早几年里,大家确实都很注意保护自己的隐私,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圈子发展,大多数大神都开始参加线下活动,也并不太忌讳分享些COS照或是日常的生活照给大家,其中哪怕有些是发得少或是发了后秒删的,多少也有最亲近的铁杆粉知道长相。可是一叶之秋呢?无论怎么开玩笑、点名、打赌、游戏,他都不肯爆照,时常一起唱歌的几个大神齐齐出现在某音乐节的时候,一叶之秋那儿也就竖了个人设图的等身立牌意思意思。这样长此以往,自然少不了无聊的人猜测一叶大神的长相是不是有缺陷。

然而此时,他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镜头前,出现在成千上万人方方正正的屏幕里,坦然,从容。

不丑,绝对是不丑的!甚至可以说,这37号选手叶修,长得还是挺标致的——虽然不像是现在如日中天的影视小生周泽楷那样惊为天人的帅法,但眉清目秀,身材挺拔,怎么也能跻身帅哥行列了。只是可能因为时常熬夜的关系,精神看起来不是太好,叶修的脸有些微微的浮肿。

时常熬夜的宅男们都这样,大家心照不宣。

叶修走到房间中间,微微弯起脊背半鞠躬,然后抬起头来:“三十七号,叶修。”

叶修握起手里的麦克风,轻吸了一口气。

没有伴奏,干净的声音在并不开阔的房间里响起。

“如今的我,总是感到迷惑,像阵风,不知明天的方向。有时失落,偶尔沉默孤单,现实的重量,踏在微弱的肩上……”

特意齐齐点开比赛视频回看的微博观光团在叶修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全都愣了——这音色太特别了,唱法的识别度也很高。

温柔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说是烟嗓吧,却又携带着清泉般的少年的轻快,仿佛是静谧的神社里掠过灌木丛与青苔、掠过沉重的钟与屋檐上的铃的一缕清风。

熟悉得让人简直顿时找回了每次一叶之秋发新歌时狂刷“叶神开口跪”、“美哭了,我要给你生猴子”、“一叶大神我的嫁”……的心情。

事实上,一条一条的弹幕也确实这样很快打满了屏幕。

 

一叶之秋这小半年来一反常态地很少发新歌,混圈子久了总要回归生活的,一叶之秋在这个圈子里已经呆了八年,这样的坚持并不算很短了。他或许热爱音乐,可是这终究不是生活的全部,网络音乐发展得再好也只是凭借兴趣,越来越多的人在生活的压力下回归油盐酱醋,一叶之秋或许也不会例外。

这些大家都明白,却实在有些惋惜,那么好的声音,他们还想一直听下去,每天都有不在少数的粉丝不厌其烦地在一叶之秋的微博和频道里留言跪求大神出现。

然后在今天,他们看到了叶修。

一叶之秋没有放弃唱歌,他站上了新的舞台,开始公开地面向观众。他已经唱了八年,可是在这个舞台上,他还那样崭新、青涩,他的音乐梦想,仿佛刚刚起程!

很多粉丝都振奋了!他们忽然开始意识到,选秀这个舞台未必不适合叶修。

他被埋没太久了,他该站出来!他的歌声,理所应当被更多人知道、喜爱!

 

而此时,关注一叶之秋更久的老粉也不由得忆起往昔峥嵘岁月,几乎感慨得要泛出泪花来——

这首歌,一叶之秋以前是唱过的。而这个“以前”,距离今天,已经隔了五年的光阴。

老粉人人都知道,网翻圈早期大神就不少,可是像一叶之秋这样词、曲、唱、后期等技术皆登峰造极的大神,在当时可是凤毛麟角。然而无独有偶,当年有个和一叶之秋齐名的大神——秋木苏。

秋木苏和一叶之秋关系很好,不同于各自成名后互fo才建立的感情,秋木苏和一叶之秋从最初就是在一起的。他们一直在一起。

两人常常一起开歌会、发新歌,在微博上互开玩笑,互相吐槽。从平日的互动不难看出,两人甚至在三次元也是感情非常铁的兄弟。

他们之间配合得很好,最开始两人主要是翻唱,偶尔会一起合唱一些歌曲,秋木苏声音偏清丽,而一叶之秋的声音偏低沉,两个人的合唱总是显得格外融洽搭调。再后来,他们的合作就多是一些原创作品。他们一起写了很多歌,但是总的说起来,一叶之秋唱得更多,而秋木苏写得更多。

一叶之秋唱过秋木苏写的很多歌,秋木苏在这个时候总会收起平日互相吐槽时不屑的模样,真诚地夸一句一叶大大真棒,唱出了我心里的感觉,感谢感谢。

一叶之秋说哪里哪里,都是苏大大的歌写得好。

 

这不是一句互相吹捧、阿谀奉承,几乎没有人有异议:秋木苏的歌一叶之秋唱是最合适的,而一叶之秋的歌里,也数秋木苏写的最打动人心。那些歌谣曾经安抚了一个又一个失眠的夜,也催得一个又一个人热泪沾了巾。

他们是最默契最合拍的伙伴,没有任何人怀疑。

直到某一天,秋木苏消失了。

两人的音乐主页和个人微博本就不是天天更新,那段时间恰逢期末考试周,一叶之秋和秋木苏都是学生,忙着备战考试,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兴趣爱好,自然也就没什么动态可供更新,这样的消失并没有被人们放在心上。

只是当暑假和漫长的夏天相继来临的时候,一叶之秋回归了,秋木苏却没有。

或许是退圈了吧……一叶之秋没有回复微博底下争相的问询,只是平静地发了一首翻唱歌曲,声音低沉黯哑,却止不住少年音色中澎湃着的暗涌。

再再后来,时间作证,虽然一叶之秋会回避秋木苏离去的原因,但他并没有太忌讳提起秋木苏这个名字。他有时在YY开歌会唱起以前的歌,还会王婆卖瓜:苏大大这歌写得真不错,但主要还是我唱得好……

只是他再没有唱过秋木苏写的新歌了。

他的语气那样轻松,想起秋木苏和他是三次元认识的朋友,粉丝们也就不再多去考虑别的可能性……或许,就是因为生活上的事情无法继续音乐了吧,不愿意提起,或许是因为一叶之秋也觉得颇为惋惜。

只是,如果翻出当年那个夏天一叶之秋沉默着发出来的那首歌,重新听一遍,总还让人仿佛能听到某种沉重而巨大的悲怆,隐在字里行间。

就是这首歌!

今天一叶之秋翻唱的,就是这首歌!

这些铁杆粉丝们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歌曲通过细细的耳机线将电流转化成一个个坠入耳蜗的音符。

还是这首歌,却好像有了什么不同。

……

谁在追赶 谁在旁观

谁在寻觅的路上转了几个弯

谁在沮丧 谁在悲观

你可记得当时我们都是那么的勇敢

那年的愿望 当初的梦想

实现了多少 还有多少埋葬在路上

美丽的愿望 偶然的一点感伤

是否越是遗憾 就越难忘

那年的愿望 单纯的梦想

记忆中的阳光 还有星空底下的仰望

美丽的愿望 遥远的一点光亮

那是紧握着的一点坚强

也许我们都是一样

像支帆不见未来的彼岸

有时脆弱 偶尔撑着一般

明天的太阳 照着倔强的平凡

种下的太阳 总会如梦般绚烂

“也许,我们都是一样,像支帆,不见未来的彼岸……有时脆弱,偶尔撑着一般,明天的太阳,照着倔强的平凡。种下的太阳,总会如梦般绚烂……”*

唱到结尾处,叶修的声音有些低哑,他闭起眼睛,尾音婉转悠长,渐渐遁入沉静。

 

所有人都看到,这是个崭新的舞台,他的样子里有青涩,他和所有新人一样纯粹、干净,没有染上浮华;可他是天生的歌者,又历经时间的打磨,他唱歌的样子娴熟而游刃有余得竟像是这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老江湖。

他们也看到,岁月在他身上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的,这些沉积让他愈发锋芒毕露。这首歌不再悲怆,它相比五年前从一叶之秋的音乐主页中传出的,有了很大的变化——那种蠢蠢欲动着的,抑或是澎湃汹涌着的,不再是悲伤,而是……希望!

 *好妹妹乐队《那年的愿望》

02

事情要追溯到6个多月以前。

12月31日夜晚22:00,空气潮湿,温度直逼零下,不过好在无风,寒冷只是有些渗人还不那么刺脸。

旧年的最后一天也不能掩盖这只是人类纪元中一个普通夜晚的事实,叶修正走在熟悉的下班路上。城市街道两边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层层叠叠的霓彩灯牌洋溢着喜悦的气氛。大街小巷人山车海川流不息,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可是身处人群之中,他却置身事外般对迎来新岁的兴奋并没什么太大感触,游离地走在狂欢的边缘。临近新年,工作繁忙异常,已经连续几周加班加点到深夜了,好在今天忙完之后就能放一个周的小长假,这让心情鲜有起伏的叶修也有了一小小小点的雀跃。

因从大学时期就养成的习惯,叶修其实很能适应黑白颠倒的作息,但是这个月过得还确实是有点累。他在一家网络公司做视频、音频的后期工作,这些天都在忙着新年要用的宣传片、宣传歌的制作与后续工作。对于庆贺新年需要的片子,上级审查得格外严格,可无奈因前期项目多次更改的缘故,主题确定得着急,收录素材差强人意。如何圆前期的不足、保证正常甚至超出的水准,着实费了叶修所在的部门好一番脑筋。

夜晚十点对于许多年轻人来说还不晚,甚至才是狂欢的开始,今夜在CBD有万人跨年狂欢活动,一两个月前就在多个地铁通道和公交站牌边大字宣传了。今日地铁停运时间延后,这个时间几乎全城爱热闹的年轻人都在往那里赶了。

十点对于叶修来说显然也绝不算晚,这几天忙忙碌碌困过头了反而没什么睡意,交了工作后他也清闲得无所事事。可是他左右歪头,活动了活动酸麻的肩膀关节,却没有要去哪里狂欢庆祝的打算。

回家的路上苏沐橙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下班,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很欢快地说起自己正在画室和同学们一起吃着蛋糕等跨年,过会儿还要出去放些小型烟花,可能太喧闹会不方便打电话,就提前祝叶修新年快乐了。

 

叶修家住在高教园附近,临近公寓的小路上,他看到三三两两落后了的学生穿着鲜亮的衣服,围着厚实温暖的围巾,一路欢声笑语往交通便利的路口走去。

年轻真好啊,叶修不知怎么地忽然这么想——虽然非要算起来,其实他也还在年轻人的范畴里。

就是个不那么有激情的年轻人罢了,他给自己这样定位。

 

公寓楼下的便利店灯火通明。虽说门板上清清楚楚写着全天24小时营业,可是这家店平日里总是二十二点左右就打烊了,今晚看起来倒是相当敬业的样子。收银台上摆着一只平板电脑,播放着某卫视的跨年晚会直播,似乎正卡到什么很有意思的部分,兼职的小妹看得直发笑。难得柜台旁边的关东煮还有少量供应,刚煮沸了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叶修先前忙得错过了饭点,晚饭都没吃,便要了一纸碗,端着到立窗边坐下。

热气腾腾的食物真是最直接的安慰,一下子就把逼人的寒气全击退了。叶修一低头就被热气熏得眼前氤氲一片,之前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的工作又实在太费眼,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手去抓台上的纸巾盒,刚抽出纸巾就看到外面瞬时被照得如白昼般透亮。

刹那的火光嗖一下飞上天际,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又很快坠落了。亮是挺亮的,就是没什么美感。

不中用……这玩意儿倒是和苏沐秋那家伙自制的差不多嘛。叶修这么想着,情不自禁轻轻噗嗤笑出了声。

苏沐橙是特别喜欢看烟花的,年轻的女孩子总是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浪漫元素。前几年苏沐橙还没上大学,高中住校,跨年前叶修总要接她到他这里来,两个人会一起放放烟花,吃吃零食,聊聊天,对着手表扳着手指数数,和谐美满地度过零点。

这是叶修后来生活好了些的时候的跨年,要是再往几年前推进,寒酸得可是连烟花都成了奢侈品。叶修和苏沐橙他哥哥苏沐秋念的都是音乐学院,特别烧钱,刚入学的时候又没什么赚钱的能力。

彼时叶修和苏沐秋的经济状况非常糟糕,苏家兄妹是孤儿,早年因为一些变故离开了孤儿院,此后苏沐秋就一直带着妹妹四处讨生活,靠着一把好嗓子和天才的音乐天赋,日子还算过得去。可是考上蓝都音乐学院之后就不一样了,学校是鼎鼎有名的,可是学费对于一个孤儿来说也绝对是难以负担的。

叶修呢,出生倒是相当好的富贵人家,奈何家教严格,搞音乐在长辈眼里就是不务正业。从小被严加管教的叶修却是磨出了倔强无比的性格,再加上当时岁数小,正是意气用事的年纪,为了学音乐,学着电视报纸里的样子机智无比地躲过了叶家众位长辈的监控,豪情万丈地离家出走了。

事后叶家有找到过他,不计以往的过错让他回家去,可他那时候已经认识了苏沐秋,一心要跟苏沐秋一起考音乐学院,后来又发生了些当时看来挺严重的事儿,算是和家里彻底闹僵了,叶家也就彻底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至此,两人的生活费学费全靠平日兼职,唱歌串场赚不够的钱,就用刷盘子干活的体力活来补,就这样每天早出晚归,日子也不过紧紧巴巴而已,还要养妹妹上学,哪里来的闲钱呢?

叶修就知道不能小看苏沐秋。

苏沐秋那家伙特别疼他妹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做烟花的材料,每天蹲小区楼下那破败的小草丛里捣鼓。他在这些创新实践的事情上确实是挺有天赋,真让他做出来几个像模像样的烟花筒。

照理说自制烟花是挺危险的,不过苏沐秋这人却是十分可靠,他敢拿给他宝贝妹妹玩,在安全上就一定是没有问题,这一点叶修可以确信。

苏沐秋顺手抽走叶修嘴里的烟就拿去点火了。

刚飞上天的时候特别像那么回事,带着流星尾巴似的嗖一下就蹿到了半空,只是苏沐橙还没来得及振臂高呼一下哥哥真棒,那烟火就果然似流星一般唰地一下就落地消失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看得叶修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指着苏沐秋直笑。

“你笑什么笑!失误!”苏沐秋瞪他一眼,“明年肯定能成功!”

后来第二年,苏沐秋和叶修一起拿了个小区里唱歌比赛的冠军,得了不少奖金,也就犯不着自制烟花了,三个人欢欢喜喜地去市场挑了一大袋子烟花爆竹,什么仙女棒礼花弹,林林总总一大堆。那一年的跨年特别特别美,叶修总觉得他就没见过品种这么繁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在墨染一般浓黑的夜空绽起,五光十色的,炸得连天都亮了。

再后来,苏沐秋和叶修在网翻圈里闯出了些名堂,在学校里也混得风生水起,颇受院里几个权威教授的青睐。幕后工作多了,演出活动也多了,甚至有演艺公司登门造访,再不用像前几年那样窘迫了。

苏沐秋的自制烟花始终没得到改进,只是后来他那不纯熟的烟花制造手法也彻底江湖失传了。其实不完美也挺好的,那么亮的一瞬要不是稍纵即逝,怎么能这样清晰地印在心上呢?

那也挺美的,叶修这么想。

再再后来呢?再再后来的故事里就没有苏沐秋了。

苏沐秋去世距今已经有五年了,真是个烟花一样绚烂潇洒的人啊……

吃完关东煮,叶修摸摸肚子觉得还是没饱。他望着窗外不多时又飞起的烟花兀自走了会儿神后,顺手买了盒速食盒饭,慢慢悠悠地回家去了。

 

03

打开电视,叶修盘腿坐到茶几前的地毯上,打开了饭盒。抬起头,电视屏幕里刚好是方才楼下便利店小妹收看的频道。为增加趣味性,晚会将明星们分成了红蓝两队进行短信投票支持率的竞争,此时正播到红方派出的表演歌手张佳乐。

张佳乐是百花公司近几年都热捧的人气偶像,外形颇佳,在年轻的女孩子中享有很高的人气,中小学外的小卖部小摊贩上摆满了他的盗版海报、明信片,这会儿也能看到屏幕右下方的短信投票数跟被什么刷票软件作弊过似的飞速往上涨——不过常关注娱乐圈的都知道,在投票这种事情上,张佳乐粉丝向来是自带外挂的。

张佳乐的粉丝群庞大,年龄层偏小,疯狂的也就非常多,为了偶像拼命而不遗余力真是再正常不过。此时不少粉丝正聚集在几个投票群里为偶像齐心协力,微博上也把这事儿当十万火急拼命转发,场面堪比一场大战。

这股子爱他而冲锋陷阵的劲儿有时候也会坏事,张佳乐这几年发展的不错,可是他的粉丝圈子却素来以“脑残粉”、“萝莉粉”众多闻名,也有很多人没怎么好好听过张佳乐唱歌,就以此质疑他实力不济。尽管如此,张佳乐本人还是很宠自己的粉丝,毕竟饮水思源,没有粉丝就没有他的今天,他是个很知道感恩的人。

不过呢,说句公道话,张佳乐的实力还是很值得肯定的,这点叶修也承认。

 

叶修认识张佳乐,两个人还颇有些私交,后者是前者大学时的直系学弟。蓝都音乐学院人才济济,学流行音乐的更是不缺才貌出众的学生,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沧海遗珠张佳乐也默默无闻了好几年。他的崛起在叶修大四、张佳乐大三的时候,当时他正在学校后街的商场里陪室友挑试音时要穿的衣服,他那天穿着简单的V领白T恤和黑色牛仔裤,既没唱歌也没跳舞,却被慧眼识珠的百花公司星探一眼相中了,认定是个当偶像的好苗子,签约后没多久就机缘巧合为当年一部叫座又叫好的校园纯爱电影唱了主题曲,可谓一路顺风顺水。那电影当初成就了两个人,一个是新人就独挑大梁且表现惊艳的男主角周泽楷,另一个就是因为主题曲一炮而红的张佳乐。百花是张佳乐的伯乐,张佳乐也是百花的贵人,这星探凭借外形挖到了张佳乐,却是捡到了一个特别会唱歌能来事的宝,公司也对他非常器重,当年的百花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公司,如今因为张佳乐的成功,也能跻身一线经纪公司了。

张佳乐音域宽阔,唱法十分华丽,他的歌也都难度颇高,转音的承接很多,换气也难,还常是很难唱上去的key。有人说他爱炫技,但是专业音乐人都不会认同这种伪专业的说法——张佳乐的“炫技”向来是锦上添花,从未画蛇添足。他的歌总是情感充沛,那些技巧也往往带来情感的共鸣,总是恰到好处而非泛滥的。

能打动人心的总归不是技巧。

张佳乐这会儿唱的是他新专辑里的一首快歌,配合着高强度的舞蹈也没太喘,他身着正红色皮夹克和黑色的皮裤,动作利落又漂亮,配合着绚烂的舞台灯光,所经之处百花缭乱。

这是张佳乐惯有的台风,很稳定,不过今晚也没有很出彩。

 

“唱得不错。”

 

叶修漫不经心地叉了根青菜进嘴里,听到耳边有人这样评价道。他叼着菜雕塑似的不动了。

电视的画外音?不……不可能这么近,也不可能这么熟悉。

这声音——这声音分明——

 

“啧,肺活量很高嘛。”

分明是苏沐秋!

 

叶修一惊,吞了青菜下意识地就转头看过去,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屋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大“活”人。

那人盘腿窝在他身后的沙发里,穿着一件灰色的大领毛衣,锁骨堪堪露出小半截,怀里揣了只抱枕,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看,感觉到叶修的目光了,才把视线挪过来,对着他粲然一笑,眼睛月牙似的弯了起来,嘴里小声嘟哝了一句,哇你真的能看见我了啊。

 “我靠……”叶修转过头去闭眼揉揉太阳穴,伸手从裤袋里摸出盒香烟,抖了抖抽出一根,摇摇头,“不至于吧……”

我还没有那么想你吧?!

“诶诶,少抽点!不要让沐橙吸二手烟!”

话音未落,那人就在叶修的目瞪口呆中眼疾手快地抽走了烟盒,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叶修愣着干巴巴地搓了搓手,发现那触感真实的烟是确确实实被转移了地方。

这他妈不是幻觉啊?!是梦?

叶修很少梦见苏沐秋,除了他刚走的那阵几乎夜夜都要来他梦里做客,后来也就不那么日思夜想了。苏沐秋是苏沐橙的哥哥,但他还有个对叶修来说或许更重要的身份,他是他的恋人。只是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哭也哭过了,崩溃也崩溃过了,康庄大道还是崎岖小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叶修振作得很快。苏沐秋走得潇洒,可是他的责任他还要担。

后来想起苏沐秋也没那么痛苦了,人不在了,可是当时留下的温暖、喜悦好像都还历历在目,也能让他想起来就弯弯嘴角。

这个新年前夜可能是太寂寞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的都记不起,倒是梦见苏沐秋了。叶修打心眼儿里觉得挺高兴的,他放下筷子,没去抢回烟盒,也没有反驳苏沐橙上大学去了早就不在家不会吸到二手烟的事,只是单手托住脸,放任自己满足地看着那张许久没见到的鲜活的脸。

苏沐秋:“你神经病啊……”

梦里的人伸出长腿从沙发上跨下来,丢开抱枕,掐了一把叶修的脸。

“喂——疼啊!”叶修拽下那只冰凉的手,“不是知道自己手劲大么,别没轻没重——”

卧槽?

话还没说完,叶修自己又愣了,他揉了揉脸,看着眼前依旧清晰的苏沐秋,顿时傻了眼。他另一手里还握着苏沐秋的手,苍白的,冰凉的,可在肌肤摩擦间甚至能感觉到熟悉的掌纹,既干涩又光滑,真实得不可思议。

“是我,我回来了……”苏沐秋笑了笑,却忽然感到一阵哽咽,他蹲下来抱住叶修,把下巴搁到他的肩膀上。“想我么?”他的脸轻蹭着叶修后颈的发梢,有气息吹在他的脖子上。

那么真,那么真,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去——活见鬼啊?”

“我是啊。”对方很坦然地点了点头。“怕我?”

“……”包括苏沐秋为对手在内,嘴仗几乎场场都赢的叶修难得语塞。

沉重而庄严的钟声响起,窗外忽然炸开了一阵欢呼,彩灯都闪了起来,姹紫嫣红的火光在城市另一头冲向天际,从这里的窗檐都能看到洒下的碎金。

两人不自觉地往窗外看过去,那漆黑的夜好像与五年前、六年前、七年前……甚至与他们十五岁相遇时看到的夜空都没有什么不同,后来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迈进了第十年,他们又相遇了。

 

“我很想你,叶修。”苏沐秋说起这样的话也不害臊,他望着窗外,眼里一片清澈,接着话锋一转,笑道,“新年快乐。”

叶修:“……新年快乐。”

“看到我惊喜么?!”苏沐秋转过头看着他。

惊啊!惊得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喜,也特别喜,喜得好像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在地毯上跳一支舞。

真他妈——

叶修双手握住了苏沐秋的肩膀,凑过去狠狠吻了那人的嘴唇,气息相当不稳定,又咬又啃,难得慌乱的情绪好像都要从这个吻里泻出去。苏沐秋也没反抗,任他吻咬着,唇齿间都是熟悉的气味,久别重逢的感受像是热熏着眼睛,甚至让人感觉眼泪都要喷出来了。苏沐秋视线遮挡下的手依然摸到了对方的手背,轻轻地覆了上去,扣紧了对方的五指。

 

一个长吻后,叶修终于稍稍镇静下来,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许久未见,两人本该有很多话要说,很多重要的事情要问询,要交待,可是话到嘴边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疼吗?”他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想了想又补充道,“那时候。”

“疼啊,怎么不疼。”苏沐秋又捉回沙发上先前被他扔开的抱枕,揉捏着蹂躏,大大方方地坦白,“浑身上下都疼,简直没法儿形容,感觉人都要散架了,真不是一般的体验!”

能听一个死人在这里讲自己死时的状态,倒也不是什么一般的体验……

叶修心里揪了一下,是啊,怎么能不疼?叶修带着苏沐橙赶到医院的时候,那人满身满脸的血,也不知怎么撞的,伤痕累累,呼吸脆弱得像一拉就会断掉的破琴弦。那时候他就想,苏沐秋该有多疼啊。

“哎,没事儿,也没疼多久,反正早就不疼了。”苏沐秋笑笑,“我觉得你好像更惨啊。”他说着斜睨叶修一眼,“你以为我没看到?其实我一直在你旁边呢。”

“说得这么毛骨悚然的……”叶修吐口烟,也笑了。

 

那年叶修二十岁,遇过很多起伏,也吃过亏,可是尚未经历生离死别,未曾想到这样痛苦。

苏沐秋刚去世时无人引渡,虽不能言不能语,可灵魂一直跟着他妹妹和叶修。第一天晚上,叶修把哭着的沐橙哄睡后,不声不响地拉冰箱开啤酒,猫进了厕所里,而苏沐秋就坐在角落里看着他。

叶修的酒量相当差,也因此十分克制,很少喝酒,连苏沐秋也没见他醉过几次。不过这人酒品倒不算差,喝醉了除了蒙头大睡也不会有什么出格行为。

第一天,这冲击远远无法被消化,悲怆的情绪不能排解,难受至极。他或许是不希望自己过分清醒,可是天不遂人愿,一瓶又一瓶的啤酒竟也无法让他麻痹到睡去。他静默着,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清醒,也不知正在想些什么,大约又是那些翻滚着、搅动着心脏的回忆在作祟,总之喝着喝着就哭了,喝多了恶心得抱着马桶吐,脊背痛苦地发颤,最后竟然还知道眼睛通红地收拾好酒瓶烟蒂,挂着两行干涸的泪痕回房间睡觉。

苏沐秋恨不能把这样狼狈的他拥进怀里。这不像叶修,是他让叶修这样难过的。

 

但是第二天叶修就没有这样做了,他似乎也发觉到这无济于事。他整理了苏沐秋生前写过的、唱过的歌,一首一首按日期分类排好,听了一遍又一遍,又在苏沐秋的笔记上记录下了很多新的想法与总结。

这些都是苏沐秋留给他的好东西。

在办后事的时候叶修很从容,他是这个小小的家的依靠,是苏沐橙的依靠,他不可能继续颓唐下去。而苏沐秋丝毫不会因为他的冷静而怀疑叶修对他的感情,他知道,叶修一直是个不那么让人担心的家伙。

他们这么久没见,其实不该总提那不令人愉快的意外车祸,可那是逃避不开的现实,是岁月刻在骨血里的成长的标记。就算苏沐秋此刻又出现在了这里,一切仿佛都回到了起点,他们也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真实。

“说起来,你怎么回来的?留多久?还走么。”叶修两指夹住烟从唇边移开,盯着苏沐秋,问出了重点。

 

04

“人确实是有灵魂的。”苏沐秋坐直了身子,换上了一副说正事的正直表情,“我死了以后,灵魂一直跟着你和沐橙,大约有……一周的时间。”他皱着眉头仔细回想。

电视里晚会还在事不关己地播放着,正进行到游戏环节,舞台上来来往往的人做着笑到夸张的表情,看上去很是热闹,嘈杂的笑声呼喊声混成一片,切到观众席满眼都是花花绿绿的荧光棒和灯牌。

叶修伸手从茶几上抓过遥控器,随手关掉了电视机,示意苏沐秋继续说。

“没有肉体的灵魂没有饥饿感,也不会觉得困倦,所以其实挺自在的!但是那几天你每晚都失眠。”说到这里,苏沐秋看了叶修一眼,“所以我有时候会陪你睡,躺在你枕头边上,跟你聊聊天……呃,单方面的。”

叶修笑了笑。

那是叶修少有的软弱时刻,可是他并不介意被苏沐秋看到,相反的,想起最难熬的日子里竟然是有苏沐秋陪伴的,尽管当时的他感知不到,现在也仍倍感欣慰。

这些事情仿佛年代久远,他心里的悲痛也早就宛若结了疤好得七七八八,他并不避讳谈到这件事,从来不说是因为他觉得这些没什么可说的。而此刻他听到苏沐秋自己说起那段往事,血液里却好像突突地翻涌起了什么。

 

那几个几乎睁眼看到天明的夜,叶修已经记忆模糊了,甚至难以想起当时的悲痛是如何钻心彻骨。他并没有在床上辗转反侧,也没有难以自抑地失声痛哭,只是侧着身子,安静地盯着视线所及的那道窗檐发呆。当时想了些什么,具体他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窗外是漆漆望不到边的黑暗,点点的星光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他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望着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由黑色转灰,从灰色转亮,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这场景并不陌生,他现在依然每晚睡在那张床上,靠着那扇窗户,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到同样的朝阳。

当时的他从头到尾到表现得非常平静,或许是因为他向来不是个悲喜形于色的人,然而他明白自己并不及外表看上去那般泰然自若,他也会对未知的未来充满不安。出事后,他在苏沐橙面前展现了一个沉着可靠的兄长该做的一切,却清楚地知道很多人和事永远无法被替代。不只是对于苏沐橙来说,对他来说也是一样。

他失去了苏沐秋,可他失去的不仅仅是苏沐秋。

 

“后来有一天……我竟然睡着了,一直睡到今天。”苏沐秋又抬头确认了一下墙上挂着的日历,“这日历没错吧——咦我刚才看电视说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啊。”

“有错,我都快一年没翻了,这是去年的日历。但是你等等——”叶修从嘴里把烟拿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沐秋,“你在我床上睡了这么多年?”

“是我的床!”苏沐秋气呼呼地把那根烟掐灭了,碾进烟灰缸里,“谁把你捡回这个家的!”

苏沐秋这么说并不全对,这间公寓是他们后来生活水平好点了才搬进来的,从找房子到采购家具都是两人一起操办,房租水电也是两人分摊,算上苏沐橙,应该是三个人的家,不过那张床是苏沐秋买的倒也不假。

叶修沉默了一下,说:“原来你一直都在啊。”

“是啊。”苏沐秋也愣了楞,然后笑起来,嘴角弯出爽朗的弧度,“我做了个特别特别长的梦,梦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他说生死簿上记错了,我本不该死的,但是死都死了,还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好轻易复活。我说,不带这么坑爹的吧!他说,你得攒够一些‘德’。”

“你确实挺缺的!”叶修赞同地点点头,“不过阴间的服务质量怪坑爹的啊,发货发错了售后还不管,要客户自己解决啊?”

“滚,没你缺!”苏沐秋踹了他一脚。“他说,这个‘德’的意思,是要完成一些生前没能完成好的事儿。我想了很久,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特别伟大的事——”他又看了看叶修,严肃地说,“梦想!”

“你的梦想不是赚大钱养我吗?”叶修说。

苏沐秋:“……卧槽你要点脸好吧?”

叶修笑了,他知道苏沐秋说的是什么。

“怎么完成?你的身体可以么?”叶修伸手过去捏了捏苏沐秋的手臂以试探实感,“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假复活?”

苏沐秋摇摇头:“如果那个人没有骗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可以看到我。”

“……哦,那还好是我。”叶修伸手揉了揉苏沐秋的头发,被对方一把拍掉,但他也全然不在意,“那继续做网络歌手?但是……”

未完成的梦想——

纵然梦想不与名利挂钩,可是每个玩音乐的人大多都这么想,他们最大的梦想,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是自己的音乐能被很多很多人听到,是这些作品能够被人们认可。苏沐秋已经有了知音,但他也不是个只满足于自娱自乐的家伙,他渴望站上更高的舞台,做自己喜欢的音乐,得到主流音乐圈的认可,他有信心只要有机会被听到,自己的作品一定能大放异彩。而网络音乐,终究只是个小众圈子,一叶之秋已经快要做到极致了,可是对苏沐秋来说,这还远远不是成功。对叶修来说,其实也一样。

“你来替我完成……”苏沐秋说,“不,是我们一起完成。”

 

叶修沉默片刻,伸长了胳膊从茶几上拿过没吃完的盒饭,扒了一口饭,又看看苏沐秋:“要吃吗?”

“你不是知道我不会饿?”苏沐秋这么说着,还是指了指饭盒里的鸡块,“这个。”

叶修夹起鸡块塞进苏沐秋嘴里,又想了想,说:“娱乐圈太浮躁了,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改变它。”苏沐秋嚼着鸡块。

“怎么可能?”叶修笑了,他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也很愿意去突破各种不可能,但此时此刻,他只是很客观地评价着。

大学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有半脚跨入过娱乐圈,事实上那时候在学院里两人风头很劲,找上门来的签约不在少数。他们挑了最有实力的一家,仔细洽谈了合约,差一点就签了。

对方是成熟的经纪公司,也是很诚恳地谈着合作,非常诚实地给出了大致发展计划。毕竟是新人,再怎么品质优秀也总要包装包装才能被市场接受,每家公司都有着大同小异的策略。分歧点在于公司希望他们出演一部脚本一般、市场低龄的偶像剧,而叶修着实不想浪费时间在并不热爱的事业上。

接下来公司又谈到希望包装他们的性格,叶修更是无法接受,这次连苏沐秋也表现了抗拒,双方谈了很久,分歧点越来越多,好在还未签约,最后吃了一顿饭,和平散伙。

当时那么坚决多少有些年少轻狂、心高气傲,但是直到今天,叶修依然觉得自己会这么选。

那时候的他们总觉得未来还有很多机会,千里马总能遇见伯乐的,一次的失败何足挂齿。可是意外比机会来得更快——苏沐秋死了,只剩下叶修一个。

消沉颓丧倒也谈不上,但是叶修确实没有很多的心思去应付一个个商业化的合约。他尝试着谈了几个,可是最后还是一个都没有签。他们想要唱歌给很多人听,这本身就是一件要名要利的事情,不够高尚到只是为了音乐事业献身,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要为此走捷径,放弃他们原本想做的音乐,而去迎合所谓市场的口味。

娱乐圈太浮躁了,当然这并不代表它是错的。偶像剧能捧红人,口水歌唱片能销量走俏,神曲能够大红大紫,它们都有它们受欢迎的道理,只是那些并不是叶修和苏沐秋的“梦想。”

他们的梦想确实有机会实现,娱乐圈里也不乏靠实力取胜的唱将,他们中不少是从蓝都音乐学院走出去的,其中甚至有叶修和苏沐秋的后辈,在校时专业成绩不如他们。然而机会可遇不可求,哪个不是来之不易?叶修是有实力,可是他又怎么能把拍着胸脯说“我的音乐一定会比口水歌受欢迎,你签我准没错”当作谈判的筹码?

多少人有实力却遇不到机会,那些有人脉有关系有手段的人也未必就实力比你差,梦想成真不是天分和努力就能换来的。后来叶修也就有些随遇而安,或许有一天他还能等到一个机会,如果没有,那他还可以在网络上坚持他想坚持的东西,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好吧!确实不可能改变,也没必要……”苏沐秋又指了指鸡块,示意再要一个,“可是你可以跟他们不一样,如果你够牛逼!当你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就不会被摆布了。”

“机会也是人创造的,而且现在——我回来了。”苏沐秋说。

苏沐秋总是有很多很大胆的想法,叶修忽然想起以前苏沐秋失败后常常说的那句话,笑了起来:“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嗯,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苏沐秋认真地点点头。

 

05

H市位于南方沿海地带,冬天里没有暖气,室内外温度持平,再加上潮气逼人,贴着地板坐久了直叫人觉得透心凉。苏沐秋撑着地站了起来,叶修却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得微微弯了腰。对方微微扬了扬眉,低下头看他。

“最后再确认一次,你说的都是真的,对么?”叶修低声问,“你也是真的,对吧?”

他平缓的语气里带着迟钝的、若有似无的哽咽。

苏沐秋的手半隐在毛绒绒的袖管下,冰凉冰凉的,像公园池塘最底下的鹅卵石,毫无一点活人的生气,但是他十分理直气壮,笑逐颜开地说:“当然。”

叶修点点头,松了手,低头从茶几上花花绿绿的外卖传单下摸出了空调遥控器,调了调风向。其实他并不是非得要得到一个答案,走形式的事情没什么用,却是一剂让人安心的良药。他想或许苏沐秋自己也并不那么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未来的事,谁都没有确凿的把握。执着于“死而复生”的人所讲的复活之路是否具有科学性是多么多此一举啊——能重逢早已经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事儿了。要不是叶修自己悲伤过度得了精神病产生幻觉,那他们就是碰上灵异事件了。灵异事件谁不是第一次碰呢,无稽之谈般的事怎么会有经验可谈,死马当成活马医就是唯一办法,不信也得信。不然还能怎么办?

这些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毕竟能碰着这个机会就挺好的。就算是梦,也不要急着戳破才好。

 

 “沐橙怎么样了?”苏沐秋老实地交待完了自己的事情,也开始问起本人所关心的问题。

“挺好的,她不是一直爱画画么,”叶修把刚吃完的饭盒与一次性筷子一并丢进了脚边快堆满的垃圾桶,“考上国家美术学院了,别说,你们兄妹俩还真是有艺术天赋。”

“这么厉害?!”苏沐秋也惊叹了一下,一拍大腿,“真不愧是我们沐橙啊!”

苏沐秋去世之前,苏沐橙就喜欢画画,常常在速写本上涂涂抹抹,楼下水果摊的大婶天天夸她,小沐橙真是有天分,以后要当画家呀。

说也只是说说,画家这种帽子如此大的职业,听起来就跟歌手一样,像是中二病患者的理想。苏沐橙从来就没有系统地学习过这些,苏沐秋想过要送她去学美术,可是当时音乐学院给他的经济负担已经相当重,美术也是烧钱的专业,懂事的苏沐橙没有答应。她当时的文化成绩也相当出色,给苏沐秋的交待是——美术只是爱好,变成专业就没意思了。

结果现在她还是学了美术。

谢谢叶修了……

苏沐秋心里挺高兴的,转而又想起什么来:“她恋爱了吗?”

“那你得问她,沐橙长大了,可不是什么事都往我这儿说。”叶修挨着苏沐秋坐上沙发,沉吟了片刻,问道,“要告诉她吗?”

苏沐秋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手下没节奏地拍打了两下抱枕,呼出一口气,说:“不了,免得她担心,或者最后失望……反正她也看不见我。”

叶修点点头。

 

“看电视看电视。”苏沐秋催促着叶修,“按回看啊,刚才那人唱得挺不错的!”

“那是张佳乐,”叶修将身子懒洋洋地靠在了沙发背上,举起遥控器开了电视,按着“64X”的速度倒带,“也是蓝都的,小我们一届,本来你也有机会认识他。”

画面很快倒回了红衣青年表演的部分,舞台效果绚烂无比,很好找。叶修见好就收,反应快下手准,画面刚好定格在方才苏沐秋感叹张佳乐肺活量不错的地方。

苏沐秋赞扬:“精准!”

叶修得意:“节奏感!”

 

“能在这个卫视上跨年,混得很不错啊。”苏沐秋摸着下巴,扭头问,“你和他熟吗?”

“他很有实力,也很努力。”叶修掸了掸烟,说,“挺熟的,但是毕业后就不再联系了。”

艺人的工作总是有些特殊的,苏沐秋了然地点点头。

“唱法很特别,而且这种强度的舞蹈,气息居然还这么稳定!”他感叹。

张佳乐这场的表演不功不过,但是苏沐秋是第一次看他演唱,对这种唱法非常感兴趣。

 

红方的歌手唱完了,喧闹的舞台顷刻便黑了下来,只剩台下激动的歌迷还在齐声叫着“张佳乐、张佳乐”,镜头切过去荧光棒和灯牌闪得人眼花缭乱。又过了片刻,顶灯洒下一柱白莹莹的光,照亮了空旷场地正中央的话筒前捧着吉他的男人。这回是蓝方的歌手。

“哟,巧了,又是一位校友。”叶修探出身子伸出手,将烟头按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歌手的名字:王杰希。

 

王杰希这个人,苏沐秋虽然不熟悉,但还是认识的。这人成名得挺早,是个星二代,他父亲是位老牌唱将,在那个年代不算大红大紫的天王级别,但也是相当有资历,很能说得上话。继承了父亲天赋的王杰希从小在音乐上才华横溢,会唱歌会写歌又能演奏,很小就在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名气与口碑虽然沾了些父亲的光,但也算是稳扎稳打摸上来的,倒是以王杰希现在的知名度,不少年轻人称呼他父亲的时候都会代称“王杰希的爸爸”,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相当有分量的肯定了。

顶着如此光环的王杰希,为人却是很谦和的,他比叶修他们小两届,在校的时候虽然交集并不多,但见面与合作的时候总是不忘在称呼前加句“前辈”。

王杰希这天唱的是一首他父亲的老歌,像那个年代的许多歌一样,歌词段很短,重重复复好几遍。这本是一首很热闹的歌,歌词围绕着“家”,很适合跨年的氛围,可王杰希只是手下寥寥拨着吉他,轻轻打板,除此以外再没有多余的伴奏了。

“天南地北的人们,过了再久还是回到那个地方,曾经觉得困住了脚步的屋檐,比什么风景都叫人难忘……”

 

主办方这是有意要让张佳乐和王杰希打擂台,因为后者也是个唱法特别的家伙。王杰希有个非常有名的外号,叫做“魔术师”。他是个绝对的实力派,不止体现于他的唱功,更在于他天马行空的演唱、编曲想象力,他曾在一首歌里将西洋电子音乐与日本岛歌的传统唱法杂糅,却既动听又不违和,实在叫人惊叹!苏沐秋非常欣赏他的创新精神。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为了配合这首歌,他看起来并没有使用什么特别的技巧,甚至有些平铺直叙。这本不是演唱竞技的舞台,王杰希看起来也很随性,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水蓝的牛仔裤,领口解了两颗纽扣微敞着,像是个刚远行后赶回来录节目的风尘仆仆的随行客。然而这样随性的效果却具有相当的感染力。苏沐秋和叶修都注意到,这首歌在细节上改变了原有的编曲,像这样改变整首歌风格却又只寥寥几笔的改动一定是下了大功夫的,另一方面,听起来干净又单一的声线要做到也并不是直接唱出来那样容易,发声方式和气息控制都考验着演唱者的实力与技巧。在这样一个热闹过头的舞台上,这首歌实在是选对了,镜头切到的几个观众都不约而同地热泪盈眶,夸张一点的都跟着边唱边哭了。

在外的旅人总是很多,新年了,谁不想家呢。

“唱得好。”

这一次一开始两人都没说话,直等到演唱结束,在吉他的余音中叶修才肯定地评论道。苏沐秋也认可地点了点头。

其实听到这里,苏沐秋忽然挺想问问,自己死后这几年,叶修有没有和家里和好……但他再一想,叶修仍住在这间房子里,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便叹了口气,把那句问话给憋了回去。

 

底下的投票忽然来了个大逆转,蓝方票数的飙升连张佳乐的粉丝都快镇不住了。这个投票是电视机前的观众占一部分,在场观众占一部分的,在场观众每人所占的份额要比电视机前的大上许多。显然会场内的不都是张佳乐的粉丝,这次平心而论,王杰希发挥得更出色一些,再加上选歌确实取巧,坐在现场更容易被情绪感染,不一会儿蓝方就追上了红方,一副气势汹汹要赶超的样子。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这么一次对垒的失败,并不能证明张佳乐唱得不如王杰希,一场跨年演唱会罢了,娱乐第一,比赛第二。但是狂热的粉丝们可不这么想,网络上很快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当天晚会的最后确实是蓝方赢了,晚上睡觉前,苏沐秋拿着叶修的账号刷了一下微博,才目瞪口呆地发现居然有骂战,甚至一路升级上了热搜榜。

张佳乐的粉丝义愤填膺——

“我真服了,太投机取巧了吧?跨年唱这种歌有意思么,怎么不唱《小白菜》啊?”

“卖苦情赚收视咯,XX台也真是到头了,微醺。”

“反正观众们要么爱听高音要么爱听苦情,王杰希那歌这么简单,KTV水平。”

“对方刷票的吧,没觉得多好,我们投了那么多票,怎么可能干不过?”

“说乐乐靠脸?别装专业了好么,各种奖项测评甩你一脸,长得帅就没实力,这种观点谁教你的?”

 

张佳乐的粉丝身经百战,战斗力颇强,但怎么说王杰希也算是实力派中偏偶像的类型了,粉丝当然也不是吃素的软包子,很快就骂了回去——

“张佳乐的粉要点脸ok?不要一次投票输了就狗急跳墙,我们稀罕刷票?今晚谁唱得好有目共睹,小学生就不要出来秀自己懂音乐了。”

“呵呵,跨年唱什么歌你定啊?看着开心听得满意不就行了,看看观众投票,大家都很满意,就你们事儿多。”

“王杰希KTV水平,那张佳乐就是街边儿撸串儿水平。”

“这种投票本来就该按事实和发挥说话,每次都靠脑残粉烧短信钱刷票还真好意思炫耀。”

之后战斗升级,骂架越来越激烈,还有人用了不堪入目的词汇,苏沐秋撇着嘴不忍直视。

好在这场风波也算来去匆匆,苏沐秋他们是回看的节目,也就有了些时间差,实际晚会已经结束有一阵了,到了现在这个点儿,腥风血雨已经渐渐平息——原因是被评为“街边撸串儿水平”的张佳乐刚才拍了段小视频上传了微博。

小视频里张佳乐和王杰希两个人正在电视台楼下的街边欢乐地撸串儿,一口啤酒一口肉,间隙里一人一句地唱着:“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祝福大家新年好!”

王杰希倒也很配合地转发:“新年快乐。”

主子都身体力行地证明两人关系和谐了,粉丝还能说啥,有空骂街还不如整装待发求偶遇去。

大新年的,吵什么架呀。

苏沐秋摇摇头,抚了抚胸口,啧啧感叹道:“哎,娱乐圈最可怕的,果然还是口诛笔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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