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之旗

主王喻/修伞

【喻黄】半边生命

我发现我真的很喜欢写首都机场……半年多年参的小本写的文,现在看好像有点羞耻,混更一发……入坑CP,以后大概没机会再写这个CP,不过我觉得他们还挺甜的……

01

适逢春节假期,晚上八点的首都机场T3航站楼人来人往。黄少天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从到达层一路雀跃地小跑到了三楼,走至门口才真正感受到B市冬天的寒冷——好在喻文州很有先见地提醒过他要多穿两件衣服。黄少天麻利地从包里抽出条黑色的粗针围巾,三下两下缠在脖子上。玻璃门外灯火通明,远远地像是可以眺望到整座陌生又繁华的城市的脉络。北方的大风让黄少天很是不适应,他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不是风口的角落,伸手将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又顺势看了下手表。

飞机比预期早到了大半个钟,但他没有告诉喻文州。一般来说,他的恋人会提前十到十五分钟到达机场等他,黄少天不需要等待太久,尽管他的心情已经有一些迫不及待。

 

“唔。”百无聊赖地等了半个多小时,感觉到口袋里的振动,黄少天吸了吸鼻子,伸手摸出手机,“文州你到啦?”

“少天,”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飞行时间手机不能开机,对方是估测了飞机落地的时间试探着打来的,“你刚到吗?”

“刚到刚到,”黄少天很高兴地背起放在脚边行李箱上的包,“今天机场人好多,我过来的时候也是,换登机牌的时候好一阵等呢!我的行李箱是很常见的黄色嘛,刚才拿行李的时候差点跟别人拿错了,还好我看了下那箱子上没有瀚文给贴的贴纸,要不然就麻烦了!”

“嗯,这几天旅游的人很多。没拿错就好,人多注意安全。”那边很安静地听他说完,认真地拣出重点回复,然后说道,“少天,我这边临时加了工作,抱歉,没办法来接你了,你直接去我家吧,有一把备用钥匙,在旁边装灭火器的玻璃门里……你行李重吗?”

喻文州一般没有放备用钥匙的习惯,想来也是很习惯经常性的临时工作,为万无一失才周全地在这天上班前藏好了钥匙,等待另一个主人到家。

“……不重不重!”黄少天愣了一下,但很快点点头答应着,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往楼下的地铁口走去,“我一个人可以拿,就一点换洗衣服,还有一些我爸要带给你的特产——文州你也是G市人嘛其实这些特产你都吃腻了吧,但是我爸说你不回来过年,要给你带点家乡的味道!”

“是很想念啊,替我谢谢伯父,”喻文州笑了起来,“今天天气挺冷的,你穿的多吗?”

“可多了!我妈把我上学的时候去北方旅游买的羽绒服都翻出来了,我都好几年没穿羽绒服了,你知道的G市很热的嘛,今天白天我过来的时候气温是二十度呢,我妈非让我穿着大毛衣过来,差点热死我了!不过到了这里还是觉得真有先见之明,我刚才刷微博看到专家说今年B市将要迎来十年里最冷的一天,真是让我赶上时候了!不过专家说的也不知道准不准……”

 

02

喻文州和黄少天是大学同学,都是大学所在的G市本地人。两人在一个网络游戏的高校联赛中相识,他们代表学校参赛,喻文州是队长,黄少天是队里王牌,游戏中配合默契,现实中也擦出了火花。两人一见钟情,二见倾心,自由恋爱,稳稳当当地到今天已经走进了第七年。

恋情的异地始于大学毕业那年,黄少天早早地被大四实习所在的G市本地一家知名公司录取,而喻文州却在工作和读研之间犹豫不决。

他早已经被学校保研,往下读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是最后一个学期却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被首都一家实力雄厚的基金公司的投资总监看中,对方非常诚挚地邀请他加入团队。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喻文州才华横溢,应当有个适合他大展拳脚的平台,而这机会不是年年都有的。

喻文州很乐意去试一试,可是这意味着他会与黄少天分开。他们不是那种非要整天腻在一起的情侣,也并非因不信任而觉得异地恋太动荡,只是远水不解近渴,更何况这分开的状况不知会持续几年。

他们摊开来讨论过几次,最后的结论是黄少天不愿意喻文州放弃好机会,而喻文州也不愿意黄少天回绝现在的好工作跟着他去面对未知。他们各有一条自己的人生道路,但他们相信他们终会在某个岔口走回同一条路上——年轻人总是这样信誓旦旦。

喻文州去了就是好几年。公司的总部在B市,G市有分部,喻文州考虑过几次往回调的事情,但是本部他所在的团队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能力出色,在这里如鱼得水,又是总监的左膀右臂,上头觉得挖到了千里马,不太愿意放行,再加上G市分部一直没有合适的职位,听说过努力往上调,还没听说过谁要努力往下调的,一来二去就搁置下来了。

几年下来,喻文州和黄少天的感情也趋于了一种稳定的平衡,两人时常通话,偶尔见面,假期喻文州会回来,两人有时也会定下日期各自休年假出游,虽然一年中见面次数寥寥,但似乎也不那么难熬。

 

这年春节,喻文州因为要忙公司事务没有回来,黄少天带着假期寄宿在他家的表弟卢瀚文参加了每年春节假都有的大学同学聚会。

这是个小众聚会,几人定在了一家豆捞店,参与者们都是当初一起打游戏的队友,大学里就爱混在一起,毕业后感情也不减。

“这是小卢吧,没两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压力山大啊。”郑轩拉开凳子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把菜单递给了卢瀚文,“人都到齐了吧?来,小卢想吃什么,点。”

“这个年纪就是长得快,”宋晓把外套脱下来搁在椅子的靠背上,看了看黄少天,“黄少,队长春节也不回来?”

“是呀是呀,电话里不是说过了,他这段时间特别忙。”黄少天凑过去看卢瀚文的菜单,“肥牛卷金针菇牛肉丸土豆山药……等等你点了什么!不要秋葵!你故意的吧?你不是也不怎么吃吗?点了我不吃,他们也不爱吃,瀚文你自己吃啊!”

“别的假不放就算了,春节怎么都不放假?”徐景熙疑惑地问。他们几个都有挺长一阵子没有见过喻文州了,上个国庆假期大家约着去S市看展会,喻文州也没能赴约。

“也不是强制性地不放假,他自愿留在那里的,”黄少天拨弄着筷子,“他父母亲戚都在国外,回不回乡差别也不大。他说事情多,项目赶,再休个年假怕耽误别人的时间。哎你们也知道,队长他这个人嘛……”

 

不一会儿锅和菜都端上来了。他们约的时间晚,热火朝天地聊了这么久也都感觉有些饥肠辘辘,边闲聊着边等到锅里的汤水都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话题天南地北地扯着扯着,又扯回了喻文州身上。

“队长这两年好像越来越忙了,不过也是好事!像队长那么靠谱,要我是老总我也不放他走!”李远笑嘻嘻地夹了片牛肉,探进汤里涮了涮。

徐景熙看了眼黄少天:“但毕竟是春节……队长平时那么体贴,应该想到该回来一起过年的。”

“他那么体贴,也就不差这一个假期了!”黄少天笑了笑,一手揉了揉后颈,另一手往自己的锅里丢了只大虾,“我们俩在一起也有七年了,新鲜劲儿早过了,用不着计较这些!倒是你们,怎么还不找女朋友!我们这拨人聚会是怎么着都见不着妹子了是吗是吗是吗!”

黄少天作痛心疾首状。

“你要见什么妹子啊!”宋晓哈哈大笑。

“黄少黄少,我们放假前刚学了一个词,叫七年之痒!你可得小心!”卢瀚文正在用筷子与碗里滑溜溜的墨鱼仔作斗争,听了黄少天的话,非常认真地抬起头来补充。

“去去去,你学点儿好词儿。”黄少天往卢瀚文锅里丢了两个鹌鹑蛋。

 

大家都笑了起来。喻文州的人品有目共睹日月可鉴,每个兄弟都能拍着胸脯给他打包票。就算他这两年变得忙碌,鲜少有见面的机会,但他也并没有疏于和黄少天、和朋友们的联系。喻文州与黄少天的感情似磐石坚不可摧,七年之痒,真的是过分担心了。

 

03

尽管没有怀疑喻文州的意思,黄少天还是登上了北上的飞机。喻文州没有假期,可是黄少天有啊,每逢佳节倍思亲,喻文州一个人的日子也不好熬,他想他也应该去陪陪喻文州。

 

喻文州是在夜里十一点左右回到家里的,打开房门,屋里黑漆漆静悄悄的。他皱了皱眉,一般黄少天不会睡这么早。

他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踱到卧室,看见床上的人抱着被子缩了起来,像一只温顺的大狗。喻文州笑了笑凑过去,发现对方的呼吸有一些粗重。

“嗯?文州你回来了?”黄少天大约是刚睡下,睡得不沉,被这细小的动静惊醒了,声音软软糯糯的,还拖着一点鼻音,“有点累,就先睡了……”

“快睡吧。”喻文州哄着迷迷糊糊的黄少天,轻轻吻了吻他的鼻尖。

 

后半夜的时候,黄少天被热醒了。

喻文州家里本就暖气充足,不知什么时候他身上又被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他迷蒙地睁开了眼睛,几秒后视力努力适应了黑暗,依稀辨认出枕边人睡梦中仍疲惫的神情。

喻文州给黄少天换了一条更厚的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黄少天热得都出了汗,但他没有闹醒喻文州,只是轻轻往他怀里凑了凑,柔软的头发蹭了蹭对方的颈窝,然后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就是早上了,这一觉醒了数次,他却并不觉得不踏实。黄少天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喻文州正在穿衣镜前系领带。对方从镜子中看到了坐起身的他,转过身来走到他身边。

“还好,不发烧。”喻文州弯腰,伸手抚了抚黄少天的额头,温和地说,“你昨天有点感冒,可能温差还是太大了,今天如果出门的话,一定别忘了多穿点衣服。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黄少天点点头,伸手去帮喻文州整理衬衫的领子和还没打好的领带。

“再多睡一会儿吧,早餐在桌上,起来了吃。如果起来已经中午了,家里还有点食材,你可以简单解决一下。”喻文州轻轻捏了捏黄少天的脸,“我今天会早点下班——不管有什么临时工作我都会推了,我们一起吃饭。”

“好啊。”

 

黄少天闷头睡到了中午十二点,醒来感觉神清气爽。简单地吃过午饭,他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交通线路,打算一个人出去转一转。

喻文州家的小区门口就有一个公交站台,有条线路贯穿东西,虽然途经的不是什么名胜古迹,但是能把这城市中心都贯穿一遍。他正研究着站牌,那辆车就无巧不巧地到了,黄少天正好没定好去处,便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他就爱跟喻文州一起漫无目的地坐公交,喻文州平时是个很自律且对时间精打细算的人,却也表现得十分乐意陪黄少天这样消磨时间。

那时候他们总是在一起,互相蹭对方的专业课听,做彼此固定的饭搭子,一起在图书馆复习,一起在周末出游,分享同一只耳机。

可是现在他们却很少再有这样的机会。黄少天戴起耳机,看着窗外陌生林立的高楼与川流不息的车辆人群,默默地对着玻璃窗户哈气。

这就是喻文州生活了几年的城市,他想。这些是属于喻文州一个人的记忆,再真实的景色透过话语转化成电磁波才传播到他这里的时候都已经变成了略显苍白的描述,此刻他看着、记着,对这份生活产生了强烈想参与进来的念头。

他们一直是在一起的,偶然间细枝末节的陌生感让人陡然心慌。

 

春节假期间,首都的打工者多数回乡,整个城市空了一半,交通也不那么拥挤了,过了十多站,车上的人才渐渐满。黄少天给一个老奶奶让了座,起身抓好了拉环。又过了两站,他在攒动的人头中看到窗外有一家装修别致的小礼品店,便挤着人潮下了车。

 

04

喻文州这天下班早,如约接了黄少天出去吃晚饭。他穿着工作时的西装、衬衫,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外面套着黑色的长风衣;走在他旁边的黄少天则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背后的帽子上一圈厚厚软软的绒毛,俨然一副大学生的模样。

“这家铁板烧看起来很不错呀,刚开业,还有优惠呢……我记得文州你好像也挺爱吃烧烤的吧?”黄少天抖着刚收到的花花绿绿的宣传单给喻文州看,嘴里吧嗒吧嗒地说着,“挺久没吃铁板烧了,看着好馋,这个鸡胸肉看起来好好吃,我现在都能闻到孜然的香味了……文州你想吃吗?”

喻文州看着单子犹豫了一下,很快笑了笑:“好,就吃这个。”

 

两人乘着观光电梯上了五层的美食广场。时间还早,餐厅里人不多,年轻的厨师们还在铁板桌后面闲聊。两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绕着桌边的两个位子坐了下来,喻文州把风衣和西服外套都脱下搁到一边的椅子上,又把椅子往后拉了拉。

黄少天边脱羽绒服边问着喻文州的意见点好了单。

厨师很快忙碌了起来,锅铲夹起一块黄油铺在热烫的铁板上,呲啦啦地发出声响。

 

“对了文州,”黄少天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黑一白两只精致的小盒子,成对摆到桌子上,又把右边白色的那只往喻文州这边平移了过来。“礼物!”

黄少天神神秘秘的。

 

“哦?”喻文州有点惊讶,伸手把盒子按住,手指轻轻点了点,很配合地说,“哦……我猜猜,是什么……少天的求婚戒指?”

“喂喂什么什么什么!”黄少天脸红了,抓着喻文州的手把礼物往他怀里塞,“你、你还是拆开来看吧!”

喻文州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打开了盒子。

盒子正中躺着一枚铜色的六芒星项坠,打磨光滑,熠熠生光。

“不是什么很值钱的,就是看着很喜欢——”黄少天把自己的那只也打开,里面同样装着一枚项坠,是一把剑的造型。

“下午逛店的时候发现的,你还记得吧,我们那会儿打游戏,你玩的不是术士吗,我觉得这个六芒星的图案特别适合你!恰好看到这个系列中还有这把剑,我又刚好是剑客嘛,我当时看着这对项链就觉得简直是——天作之合!啊不对,天赐良缘?哎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喻文州仔细端详着两枚项坠,从神情上看很是喜欢。他从项坠下的海绵垫后面拉出了细皮绳:“我给你戴上?”

“嗯,”黄少天乖乖地低下头凑过去,伸手摸过喻文州的盒子,也找出皮绳,“文州,你们上班可以戴项链吗?”

“可以的。”喻文州仔细地帮他扣好扣眼,然后低下头去让黄少天也为他戴好了项链,“放在领子里。”

 

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同桌吃饭了,双方情绪都很好,他们平时的电话不少,可是见面讲话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黄少天聊了很多近来的琐事,公司的、家里的,什么鸡毛蒜皮的都说了,喻文州边吃东西边听得津津有味,适时地回应一两句,全程眉眼都弯弯的。

快吃完的时候黄少天问,接下来去干什么,想看电影吗?

喻文州还没回答,铃声就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喻文州看了眼手机,给了黄少天一个抱歉的眼神,接通了电话。

“好的,我回去处理。”喻文州说着。

 

“公司又有事了?”黄少天咬着一只金针菇肥牛卷,歪头问他。

“嗯。抱歉,少天……”喻文州喝了口水,又给黄少天夹了两块铁板桌后刚递来的鸡肉,“先吃吧,等会儿我先送你回家再走。”

“不用不用。”黄少天看到喻文州为难的模样,摆摆手,“吃完了你先走,我还想再逛逛呢,来B市的机会不多,到处都想看看。你路上小心啊!”

喻文州没有推辞,走时他按了按太阳穴,又叮嘱了些“自己小心”、“别乱脱衣服当心再感冒”之类的话,便结了账匆匆离开了。

 

黄少天独自走出商场的时候外面飘了点小雪,悉悉索索地落在头发上,化成细密的水珠。他偏头闻到自己的衣服上一股子烧烤的味道,才忽然明白过来喻文州为什么要把外套放得远一些——他应该也猜到或许会有不期而至的工作。

喻文州实在太忙碌了,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是黄少天能感觉到他的疲倦。黄少天忽然觉察到自己贸然来B市是不是不太合适,虽然解了相思之愁,却打扰了喻文州的工作,让他这样两头奔波,更加辛苦。

 

喻文州回来的不算晚,彼时黄少天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我去!”

喻文州脱了外套挂到鞋柜边的架子上,听到里间黄少天发出感叹。

“明天零下十六度!是B市十年来温度最低的一天——真的让我赶上了!文州你说我这是好运还是不好运啊,这么巧,十年耶!我才来了几天而已……现在G市零上十六度都不止呢!天呐,零下十六度……”他读着屏幕下方滚动的新闻,看着画面上东北冰雕展的冰天雪地,从没在北方过过冬的南方人亦如感同身受般不自觉抖了一抖,“这得多冷啊?”

“很冷。”喻文州在厨房倒了杯热水走过来,紧挨着黄少天坐下。他看上去有些累,把头轻轻靠在了黄少天的肩窝闭目养神,“所以还好少天来了,不然我会觉得更冷。”

黄少天愣了愣,然后咧开嘴笑了,脑袋也靠了过去,亲昵地蹭着恋人柔软的头发。

 

05

隔天喻文州照常早早地去上了班,黄少天的假期索性又变成了一个人的狂欢。喻文州今天没有和他约吃饭,大概是因为无法做出一定有空闲的保证。黄少天也没多问,总之他自己档期充足,什么时间都是可以被约的。

这天如天气预报里所说的一样寒冷,坐在屋里就能听到窗外北风呼啸,鬼哭狼嚎一般。

好在喻文州家足够温暖,黄少天窝在书房打了一上午的游戏,到了饭点还觉意犹未尽,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翻飞。喻文州打电话来提醒他吃饭,他才蓦地想起游戏什么时候都能玩,B市可是难得才来一次,不能白白耗在家里。

尤其是喻文州不在的家里。

一个人下馆子总有些太寂寞,黄少天还是选择在家解决午餐。他下了碗细面,切了火腿肠丁,码好葱,还煎了一只荷包蛋。喻文州家的辣椒酱口味很好,黄少天抓过瓶子默默记下了品牌,打算走前逛超市的时候买点带回去。

 

听取了喻文州的建议,下午他决定去南锣鼓巷转一转,喻文州周到地给他发来了地铁线路以及到了那儿值得一逛的店面与小吃,让黄少天省了不少事儿。

一个人吃饭寂寞,一个人坐公交寂寞,一个人乘地铁寂寞,一个人逛街也很寂寞。之前在G市独自生活了几年也很少有的感受,到了喻文州所在的B市却反而被无形间放大了数倍。他想来这里陪陪喻文州,却变成了他自己很渴望被喻文州陪一陪——这是一种很不够体谅的心情,黄少天自己也不愿意这么想。

 

南锣鼓巷的游客很多,这样严寒的天气里不算宽敞的胡同还是挤满了人。热门的小吃店铺前等待品鉴的队伍弯弯曲曲排了好长一串,好在黄少天不是那么没有耐心的人,边排队边掏出手机玩“2048”消磨时间,除了手几度被冻得难以灵敏点击外,还挺自得其乐。喻文州推荐的几个小店都很不错,虽然他也跟黄少天坦言这几个店自己并没有一一尝试过,有一部分只是听同事推荐,但是喻文州一向可靠,转头推荐给黄少天的时候一定是询问清楚了的。他总是在小事与细节上都非常认真,让人觉得把后半生都托付给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犹豫的。

 

黄少天举起手机调自拍模式,给自己和路过拿着烟袋穿着清服,浑身涂成金铜色的铜人合了个影,结果被讹了二十块钱。黄少天想想,人家这么冷的天气抹了一脸漆到处晃荡拉客也是不容易,便很爽快地掏了钱包,然后乐呵呵地把照片传给喻文州看。

喻文州很快回复说:少天玩得那么开心,我这儿忙得都还没吃午饭呢。

语气里还少有的带了点委屈和傲娇。

黄少天佯怒:有时间提醒我吃饭,自己却不知道吃啊!

话虽这么说,但黄少天也不是不明白工作忙起来昏天黑地的,吃饭实在不是打个电话那样小半分钟就能解决的事。他就是有点不高兴,明明是春节假期,全中国人民都放假了,喻文州怎么还非得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后来喻文州说过会儿交了材料就可以歇一歇了,但是这个时间不早不晚,离饭点还差些时候,公司附近没什么可吃的了。

黄少天心领神会地打包了一份喻文州重点推荐的香啡面包和一碗酸辣粉,汇入了地铁口前的人流大潮。

 

6

地理位置相距不远,坐地铁也就半个钟头的时间。黄少天到了喻文州公司楼下,刚要打电话,就看见目标从玻璃转门里走出来了。

喻文州看到他,稍微松了轻领带,轻轻晃晃手里的车钥匙,说:“走,去车上吃。”

“你下班了?”黄少天快步跟上去,一手提着吃的,一手搓脸。

“嗯。”喻文州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黄少天也跟着紧急刹步。

B市的妖风特别大,吹得建筑物边光秃秃的树木都咔哧咔哧响,刮在脸上更疼。喻文州低头把手心搓热了,双手贴到对方脸上:“今天特别冷吧。”

“还可以还可以……诶不对啊,”黄少天抓住他的手,“你都下班了还说没饭吃……哦我知道了其实你就是想吃小吃了对吧,文州我还不知道你也这么馋的!不过这个香啡包真的很好吃诶,我排队排了好久才买到,热乎乎的时候最好吃了,好香,要不是我还要试试别的好吃的,我就再多要几个了……”

黄少天被喻文州牵着,一路絮絮叨叨到了车上。喻文州系了安全带,发动车子,顺手打开了电台。

 

“文州,我跟你说,那个铜人好有趣啊——你应该也见过吧?我还以为是铜像呢,超逼真的……居然会动,吓了我一跳!”黄少天坐上副驾,边扣安全带边声情并茂地给喻文州讲解他的半日游见闻,“我觉得他收费也是应该的,毕竟那么辛苦,可是他应该在拍照之前提前说呀!先斩后奏这不是讹人吗!再说他也没有营业执照吧,这样难道不会被有关部门取缔吗?哎大冷天的,他们也不容易,都是为了生计嘛,在这么大的城市里生活真是谁都不容易……”

“嗯,被抓到是要被取缔的。”喻文州点点头,然后扭头看后视镜,准备倒车,“不过提前协商好价格的话,拍拍照也无伤大雅,还挺有趣的。”

“就是说……”

黄少天还没说完,就被电台里的女声打断了:“下面播放的这首歌曲,点播者是来自东城区的尾号0810的喻先生,送给从南方过来陪他过年的女朋友。真的是非常温馨呀……”

“……What?”黄少天一愣,转头狐疑地看着喻文州。这个城市这么大,姓喻的人一定很多,可是尾号0810——这是黄少天的生日,喻文州当时还费了些劲才拿到的手机号码——这种巧合应该就不算多了。“这是你点的?”

喻文州笑而不语。

“这种电台不是应该很多人打电话,电话都爆了的那种吗?你怎么就中了啊?你怎么中的?!”黄少天又嚷嚷道,“太酷炫了这个!而且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播到你点的歌,怎么这么正好……等等,还是感觉有什么不对——”

“运气好吧。”喻文州倒好了车,手里打着方向盘,笑着说。

“卧槽我知道哪里不对了!谁、谁是你女朋友啊!”黄少天气急败坏。

 

他吵吵嚷嚷着,喻文州像是很满意地噗嗤笑出了声。不过当前奏过去,歌声响起来的时候,那家伙还是很配合地安静了下来。毕竟是喻文州点给他的歌,他要好好欣赏。

喻文州点的是一首粤语歌,家乡的语言让黄少天身处异地倍感亲切,他想,喻文州在外这么多年,这种感觉应当更甚。

 

“我会与你变爱侣就是为着/在历史低温当天那一抱/那晚太冷如无法独自活着/若荡失荒街之中再也不可碰到……”

低沉的男声轻轻唱着。

 

“少天,”喻文州止住了捉弄黄少天后放松到喜形于色的笑,问,“你是不是后天回去?”

“是啊……大后天就上班了。”黄少天点点头,“明天你还忙吗……有时间抽一天陪我转转呗?哎那啥,没有时间也没事,你千万别有压力啊!”

“有时间。”喻文州点头,“这两天都可以陪你。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黄少天转过头去看喻文州,惊讶地说,“你现在放假了?”

“不是放假,是回去工作了。”喻文州淡定地打了个左转向灯,像是在讨论要去哪里吃饭一样稀松平常的事般说着,“G市分部缺一个经理,我争取了这个名额,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的就是这个事——还有它相关联的交接工作,抱歉疏忽你了。我想等文件下来,事情也处理好了,一切都稳妥放心了再告诉你。”

他转头看了看黄少天,温和地笑着:“就是现在。”

一向妙语连珠的黄少天卡壳了,半张着嘴巴傻看着喻文州。

电台的歌声还在小小的四方天地里缓缓流淌着。

 

“这些年来这一路伴随/在外面明白独处的空虚/仍然可撑下去/只因很清楚得到世界最后也许随时能失去/但在你的怀里/我们两位一体/不要紧/一抱紧/伤了不靠药水……相拥中的你我/抱憾过/软弱过/如何又分得了你或我/抱恙时让我去抱着你/我两个变了一个早不必说什麽……”

 

“真的啊!”黄少天激动,“我爸妈可惦记你了呢,你今年只发了拜年短信,他们二老特别怨念,都说想你呢,瀚文也说好久没见你了,他现在都长得可高了——当然比我还差点!总之,总之,文州,欢迎回家!”

黄少天很高兴,特别特别高兴,雀跃得要飞起来的那种高兴。

恰好车行驶到了一个岔路口,逢红灯,喻文州踩着刹车减速停下来。黄少天正兴奋地叽叽喳喳,喻文州看着对方喜悦的样子,也深深感觉幸福得心满意足。他缓缓凑过头去,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喻文州的舌尖描摹着对方唇齿的纹路,温柔细致。车内刚打的空调还没有真正热起来,彼此身上的温暖却早已经驱逐了苟延残喘的冷空气。

天寒地冻里如同互相取暖的两尾鱼。

 

“犹如融入你叹息/你背影/你处境/如怀着我们半边的生命/美丽而无声/听着无言心声/情怀可不朽只有抱入怀做证……”

在喻文州的气味里,黄少天心想,文州这首歌选得真好。

他们都有疲惫不堪的时候,孤单寂寞的时候,却谁都不曾觉得难以支撑,谁都不曾质疑他们会等不到那个汇入同条大道的岔口。不言而喻的感情坚固如融入彼此的生命,猜忌、怀疑向来无处遁形。

普通而渺小的生命,因为有了彼此而显得精彩纷呈、弥足珍贵。

犹如融入你叹息,你背影,你处境,如怀着我们半边的生命。

美丽而无声,听着无言心声,情怀可不朽,只有抱入怀作证。

FIN.

注:引用歌词及文章中末尾两句出自:梁汉文-《半边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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