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之旗

主王喻/修伞

【王喻】北京下了一整夜雨06

06

后来喻文州发现,王杰希那一整夜的陪伴跟“回光返照”似的,自此之后他就忙出了一个新高度,每天风尘仆仆、来去匆匆的,带着一身消毒水与油墨的味道。

 

楚云秀这阵子倒像是挺清闲,她人很爽快,对待朋友十分真挚,这阵子喻文州一个人在医院,来往的访客少了,王杰希留的时间也短暂,她便时常帮忙照料着,苏沐橙还开着玩笑揶揄楚医生该不是喜欢喻文州吧,三天两头往人家那里跑,文州人气特高,可是蛮难追的哦。楚云秀大笑着推开闺蜜缠上来的手,诚实地回答,沐沐你想多了!

 

喻文州本人其实是很省事的,腿不方便并没有影响生活,大多数事情他都可以自理,真的不方便的事儿,也很少有能让楚云秀帮忙或代劳的,因此说是照料,主要也就是无聊的时候能让他多个同龄人聊聊天、解解闷,舒缓一下在医院长久呆着的焦虑心情。

 

“真不容易,听沐橙说他家里弟弟妹妹不少,大概是这样养成的性格吧?”楚云秀倚着窗台远眺外面郁郁葱葱的树叶,刚下过雨的北京空气湿漉漉的,建筑外参天树木的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清新的泥土味里藏匿着沉闷的热气。她用杯子里的小勺搅了搅加了冰块的凉咖啡,笑着评价道。

“他有很多不一样的性格面,可能会让人感到有些难以捉摸吧,不过……我想他并不在意自己能不能被理解。”喻文州很少和别人提及自己怎样评价王杰希,但是说着说着,他发觉自己其实还是格外具有发言权的,便也侃侃地谈起来,“说起照顾别人,其实他以前还养过一只兔子,长得和他可像了。”

“是吗?这样的?”楚云秀笑了出来,挤了挤眼睛,凑出一双惟妙惟肖的大小眼。

“对。”喻文州也笑起来,眼角浮着浅浅短短的笑纹。

 

王杰希以前养过一只兔子,雪白的毛色,胖胖的身材,很普通的品种。兔子没取名字,就叫“兔子”,当时喻文州笑说,怎么这么不上心,连名字也不取?王杰希便很平静地说,取了,姓“兔”,名“子”。后来喻文州觉得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这名字似乎也蛮萌的。

虽然在这方面比较随便,可是王杰希养得并不随便,他特意查阅了资料咨询了前辈,生生把小兔子养成了一只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兔子不是他买来的,也不是别人送的,身世成谜——那是某年春天他在地铁站门口捡来的。当时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孤零零地窝在桃粉色的铁笼子里,蜷成一颗小小的白色绒球,对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睁着无知无畏、与世无争的大小眼。

王杰希有时候挺“杀伐果断”,有时候又有点“同情泛滥”,当然这其中其实是有规律可循的,不过现下这不重要,总之那时候的王杰希背着包从地铁口出来,一边对着耳机严肃地指正同组成员报告的不合理性,一边皱着眉头带着十分严厉的表情站在笼子边等了好一阵的失主,最终在一无所获后,轻轻伸手把它拎回了学校。

 

那时候的喻文州还在广州读大学,并不认识王杰希,这些都是之后慢慢听说,外加自己按逻辑脑补的。后来两个人在一起了,就什么都分享,王杰希忙碌的日子,兔子便被送到喻文州那里养,喻文州也挺喜欢小动物,人又耐心,两个人都细心得活像当爹当妈似的。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兔子是前年冬天死的。那年北京一整年都没有下雪,可是依旧有种天寒地冻的萧瑟感,北风每天呼呼地刮,势头像是要把学校里掉了叶子的枯木都给刮断似的。那阵子王杰希和喻文州都为了期末异常忙碌,王杰希跑图书馆和实验室,每天早出晚归,披星戴月拖着一身疲惫,呼口气都仿佛能呵出冰碴子,但他还是非常体贴地给兔子制造了温暖干燥的居住环境,笼子里垫了柔软的垫子,外面还挂了温暖的棉布帘,每日定时给水给食物,无微不至。

兔子死得毫无征兆,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不像是被冻的,也看不出是得了肺炎还是别的什么病症,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第二天王杰希起床就发现它张着嘴巴奄奄一息了,甚至还来不及做任何急救,便驾鹤西去。

 

直到现在他们还是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的疏忽让兔子没能撑过那个冬天,喻文州只记得王杰希特别难过。他一直认为王杰希这个人波澜不惊,至少喜怒不常言于表,严厉也好,骄傲也好,都带着种“遗世独立”的“不屑感”,挺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那天他确实感觉到了王杰希毫不设防的伤心——他抱着兔子的尸体敲开喻文州的门,沉默地盯着他看,仿佛做了什么对不起天地、对不起他的事儿似的。

王杰希的手掌很大,带着温热的体温,养得肥肥的兔子就像他们最初在地铁口相见的那个春天时那样,安静地蜷成了一个团,乖巧地伏在他手心中央,特别安详。

喻文州也觉得很难过。早上的温度很低,北风刮在脸上跟冰刀似的,两人穿了外套,顶着寒风下楼,把兔子埋在了宿舍楼后破败的草地里。喻文州拍着土,总觉得身边一言不发的王杰希呼着气,像是要哭了似的,虽然他十分诧异地转过头去的时候,发现对方并没有。

王杰希只是往手里呼了些热气,然后将双手贴在了喻文州冻红的耳朵上罢了。

 

兔子死后王杰希消沉了好一阵子。喻文州并不冷血,但他还是觉得王杰希的反应有点偏大,他那种生物专业的,没道理看待问题这么不客观,人都有生老病死,更不要说兔子拥有的这么脆弱又短暂的生命,可惜的是直到死它都没个正经名字。

这事情过了之后,王杰希就没再提过了,不过喻文州想,他可能真的把兔子当女儿养了吧。

 

楚云秀听了这个故事后母性有点泛滥,拧着眉毛矛盾地笑。

 

后来楚云秀便经常同他提起王杰希,话题兜兜转转总能绕到他的身上。喻文州在人际交往间的重心当然也是放在王杰希身上的,对于自己擅长领域内的话题,一开始自然没在意,但时间久了,也不可能完全发现不了这显而易见的事实——楚云秀似乎对王杰希有一点过多的上心。

 

这对于喻文州来说自然算不上什么危机,他甚至十分真心实意地对楚云秀的尴尬处境感到了一丝担忧。他再怎么心思剔透、善解人意,毕竟也只和男人谈过恋爱,姑娘们的心思是怎么琢磨的,实在是哥德巴赫猜想般参不透的大难题。可无论如何,他一个大男人去和姑娘耍心眼、争主权就太没劲了,要是有意无意地去代替王杰希向姑娘隐性出个柜,虽然是出于好意,但显然也不是很磊落。问题有点棘手,他想,既然是王杰希的事儿,那就让王杰希自己去发现、解决吧。

 

再后来,有天晚上王杰希来送饭,天色不晚,楚医生还没走,正跟隔壁床的老大爷还有喻文州三人聊着最近一碧千里的股市,一片愁云惨淡。

王杰希三言两语地插进谈话来,聊聊各自的不幸最建立革命友谊,四人感同身受,聊得热火朝天。

吃到后面王杰希跟喻文州说,明天餐馆的老板不在,我过来的时候就在医院门口买点快餐咱们一起吃吧。

喻文州点点头,说,这种事还要报备一下吗?我这么娇惯?他笑了一声后又说,辛苦你了。

王杰希说,为人民服务。

 

王杰希有一说一,第二天的确是空着手来的,研究所工作繁忙,再去别地儿找吃的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够,快餐成了最合适的选择。但他前脚还没踏进快餐店,就在门口碰到了熟人。

 

楚云秀从马路口走过来,穿着常服,手里提着两盒饭,冲他点了点头。

“我家就在附近,中午一个人做了饭也吃不完,多了些正好带给你们。”

 

这几天外头太阳特别大,火辣辣的,要说方便,其实根本不方便。她没提前说一声,如果王杰希买完了饭,那她这饭菜就白带了,是多此一举;可是怎么才能赶在王杰希买饭前到呢?

那就是现在的情形——楚云秀大概是守株待兔有一阵了。

门口鳞次栉比的快餐店这么多,太阳很烈,要找个不遮视线又挡阳光的地方基本没有,楚云秀的脸被晒得有点红,额角挂着汗珠,不过妆容还是十分精致的,一点都没花,也不狼狈。

王杰希特别惊讶,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大概能猜到,是他太习惯于拒绝人情,才让对方想了这么个麻烦又折中的方式予他方便。

 

既然已经这样,王杰希便恭敬不如从命地接过盒饭,旁边恰巧有个楚云秀科室的实习生买了快餐路过。有幸尝过楚医生手艺一回的小伙子见了那两盒饭便大惊小怪地打趣道:“咦?云秀姐难得今天家里开伙,求下次也再给我们带盒饭啊!”说着还笑嘻嘻地看了王杰希一眼,“云秀姐做饭特别好吃!”

楚云秀有点尴尬,没好气地抬手给了他一手刀:“去去,下次也没你的份,你该值班去了!”


TBC



 @酒肆闲谈 ><

评论(24)
热度(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