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之旗

主王喻/修伞

【王喻】水星记

撒花庆祝摸鱼本完售!赶在2017年内混更XDD

祝大家新年快乐大吉大利喜杰良缘年年有喻!

01

“谢谢,一共26元。”

王杰希点点头,摸了摸居家短裤的口袋。右边兜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钥匙串儿声响,他暗想不妙,再伸手往左边兜里一摸——糟糕,连手机都没带。

面前的关东煮已经被装了碗,泛着腾腾热气,牛肉丸半浮在汤汁里,少许的辣油漂在最上层,一副泼水难收的画面。王杰希短促地吸了口气,痛苦地回想起今天换了睡裤,这条的裤兜里没揣钱,然后又从回忆的片段中拔出来,不得不面对此刻的尴尬。

“一起吧?”排在他身后的男人微微扬了扬手里的速食牛肉面,面带微笑。他才发觉自己这一愣还浪费了后面客人的时间,就在嘴边的那句“抱歉,关东煮不要了”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谢谢。”

王杰希是这家便利店的常客,他就住在马路对面的公寓楼里,趁着晚间的悠闲来楼下吃个不算太晚的宵夜。这家便利店的关东煮小有名气,因为不是大牌连锁,就靠着店里的小食打差别化,经营得还算不错,今年开始同某个知名美食视频自媒体合作,推出了独家的关东煮汤料和便当,大获好评。年初有一天,王杰希从学校回来晚了,路过便利店时看到了巨大的宣传海报,黑色的咆哮体下开口的章鱼肠对着他眉开眼笑,中午在食堂吃的那三两饭瞬间就变成蝴蝶飞走了。饥饿感袭来,他推门进去随便买了点关东煮,特地要了两串章鱼肠。或许是那天太饿,觉得食物异常美味,回到家怀着赞许的心态给那位美食博主加了个关注,第二天晚上甚至忍不住又去加了顿餐。其实便利店的东西再好吃也就那么回事,第二顿已经没有上一顿美味,几近打回原形,可是冬日里这温暖的味道还是让人忍不住捧起碗。就这么三天两头地光顾便利店,接连吃上三个星期,竟成了习惯,常常到点就饿了,一个星期里能有一半时间都去楼下吃宵夜,某天王杰希坐下竟然摸到自己小腹一块软塌塌的肉。

身后这位男人王杰希也经常见到。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衣角整齐地扎进西装裤里,一看就是在附近写字楼刚刚加班结束。这家便利店最初就是靠着附近几家企业来来回回流动的上班族带来生意,王杰希常常在这里看到加班过后带着一脸仿佛被电脑蓝光辐射过度的疲惫的苦逼加班党。

在这些上班族中,想不记住这男人都难,他来得恐怕比王杰希还频繁,工作日的时候几乎没见他缺过席,王杰希一度怀疑他看上了前台的收银小妹——直到那姑娘上个月换了上午班。要说还有什么特别的,大概是他看起来虽然也疲惫,可是这张脸却长得柔和又积极,他的嘴角有点微微上扬,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也像是带着笑意。王杰希知道他叫喻文州——一个多月前无意间瞥到他没收进包里的文件夹上贴着的名字纸条,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竟就记住了。

 

喻文州像往常一样坐在了窗口的位置,王杰希也没变化地坐在他旁边。他们从前就一直这样坐,常常碰面,隔着不到三碗泡面的距离,却没有过交谈。喻文州拉开速食拉面的盖子,去旁边的机器接热水,开水溅在硬邦邦的面饼上蹦起雀跃的水花。

“谢谢你。”看到喻文州往回走,王杰希隔着那串缭绕的水雾朝他点了点头。“太帮忙了,我回头还你。”

“不客气。”喻文州笑了,放下面碗,边两手捏住自己的耳垂,边自然地与他攀谈起来。“你住在这对面?”

“嗯,”王杰希点头,“你呢,在附近上班?”

两人三言两语聊了几句,只是本就不是熟人,很快便没了话题。

这不是王杰希第一次听到喻文州的声音,但却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听口音他应该是广东或者福建那片儿的人,王杰希这么暗自想着。他对南方口音没什么研究,喻文州的普通话也还算标准,具体是哪儿的他分辨不出来。只是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北京人,他挺喜欢南方人口音,总觉得温和极了,带着文质彬彬的气质,和喻文州本人的长相很搭。

王杰希低头吞下最后一口牛肉丸,站起来收拾了纸碗和塑料袋,旁边座位上的男人仍在与最后几口拉面奋战。王杰希犹豫了几秒要不要上楼取了钱下来给他,又怕耽误对方的时间。在这几秒里喻文州完成了咀嚼,朝他挥了挥手:“下回给我就行。”

 

这天之后是两日周末,王杰希很闲地在家里长草。根据他的观察,周末喻文州一般不会去吃东西——可能是周末不上班,也可能是不会加班到那么晚,要去也不在那个点儿。王杰希摸不准,便稍微提早了些去便利店守店待人,然而一无所获——直到周一晚上他按照往常的作息下楼,才远远看到马路对面的喻文州在门口收了伞,步入了便利店。

 

02

王杰希也不是没有察觉到,一整个周末都想着这个男人的事情有点奇怪,或许是欠了对方人情,才让人格外上心。他自从回国后就在大学任教,没有课题任务的周末都挺清闲的。他不是爱出门爱热闹的性格,周末不是在图书馆泡着,就是在家里上上网、看看DVD之类,时间消耗得很快。但这个周末偏偏让人觉得烦躁,周一就像是被王杰希给盼来的。

好在他总算如愿以偿地还了喻文州人情。当时新推出的关东煮,这会儿已经卖了快半年,外头张贴的广告也早就换成了新的夏日限定,喻文州竟然还没怎么吃过。他听王杰希说这家的关东煮比别家好吃够味,便说也想尝尝。王杰希就顺势请了,还推荐了几个他觉得特别好吃的丸子,最后想起喻文州是南方人,又叮嘱了一句二号汤汁比一号甜,要是喜欢甜口的就选二号。

这件事就这样平淡简单地结束了,除了美食的互相推荐和三言两语的自我介绍,到最后也没有什么别的话题可聊,两人一起出了便利店,告别后头也不回地朝不同方向离去了。

王杰希觉得自己心里迫不及待要见到喻文州的那股奇怪念头消下去了一大半,心里踏实了点,又想到还剩下的那一小半,忍了忍也就克制下去了。

好在新到来的一周不同寻常的忙碌,王杰希几乎天天都泡在实验室,工作间隙叫的外卖比便利店的关东煮要好吃不少。他那周只回了四趟家,每次到家就倒头睡,把那既陌生又熟悉的南方男人暂时抛到了脑后。

 

再一次见面是两周后。忙完了先前那一阵,紧接着就是暑假。虽然对于刚毕业几年的年轻教员来说,大学的工作也未必有外界想得那么自在清闲,可是这岗位胜在假期多,积攒一个学期的压力一到长假就解放了。王杰希早早订了去重庆的机票,打算趁着暑期好好放松一下。

东直门坐机场快轨的时候,王杰希在检票口看到人群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背影,尽管穿着与往日不同,但是光看着后脑勺就觉得眼熟。他收起手机地图,朝那方向又多看了几眼,视线却很快就被拥挤的人流给冲散了。

机场快轨上人不多,王杰希很顺利地找到了位子,在落座前他来回打量了一下车厢,可惜并没有看到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王杰希在航站楼人最少的麦当劳喝了杯加冰可乐,差不多到点儿了才背起包往候机口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在候机排队,乌泱泱排了很长一串儿,巧的是队伍尾巴上倒数第三个就是他差点儿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的背影。

这会儿打招呼有意图插队的嫌疑,王杰希静静地站在后面排了一会儿,边等还边想着这人后脑勺的发旋儿长得挺好看。过了一小会儿,喻文州回头确认时钟时正好看到了他,露出惊喜的神色,友好地和他打了招呼。

喻文州看起来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他穿了件白色的潮牌字母T恤,一条黑色宽松的运动裤,背了只双肩包,不是往日一丝不苟的模样,看起来年轻不少,很像个朝气蓬勃的学生。

“你好,好巧啊。”王杰希点点头,冲他礼貌地笑了笑。

便利店外的相遇比想象中尴尬更少,在同王杰希攀谈几句后,喻文州干脆和后面两位乘客交换位置,排到了王杰希前面去。

“旅游?一个人吗?”喻文州边回头问,边在王杰希的眼神示意中往前头队伍跟了一步。

“嗯,你也是?”

“对,休年假。”喻文州笑起来总是很真诚。

不远处落地玻璃窗外有客机起飞,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

 

03

这是喻文州第一次来重庆,被他发小左一个推荐右一个推荐给送来的。王杰希倒是几年前放暑假来过一次,当时是为了找在重庆念本科的高中同学玩,在重庆呆了一周多,对这个城市抱有很好的印象。虽然当时在这里读大学的同学早已经出国离开了重庆,他仍一直计划着要再来一次。王杰希的方向感和记忆力极好,上回跟着同学转了不少地方,这次过来只大概复习了一次地图,找什么还都熟门熟路的。

听发小说住在渝中区会比较方便,喻文州便把酒店订在了解放碑附近,下飞机后他才听说王杰希的住址在解放碑的下一站,两人相隔并不远,听王杰希估算着,差不多即使走路也只需要十多分钟。

从机场出来后两人拼了辆计程车,司机大叔是本地人,很爱讲,和他俩天南地北一通海聊。喻文州意外的健谈,王杰希当然也不算寡言,这一趟短途还让两人发现其实双方有挺多性格上的相似点和共同爱好。计程车先到解放碑,下车前喻文州说觉得一个人吃火锅着实有点无聊,问王杰希要不要搭个伙结伴去玩。他说完又立刻补充,如果王杰希想要一个人旅行,就不必在意这个提议。王杰希自然爽快回答他十分乐意,两人便飞快地交换了微信,约好第二天在解放碑见面。

因为地势原因,夏天的重庆异常炎热,可王杰希对重庆是真爱,即便毒辣的太阳也没扫去他的兴致。两人第一天就去了磁器口古镇,这里原来是重要且繁华的水陆码头,现在也依旧保留了当时的石板道路和传统房屋。王杰希觉得磁器口有一点像北京的南锣鼓巷,但是处处充满山城独特的地方特色,很有意思。两人边走边聊,到达的时候已经又热又渴,便先找了一处茶馆坐下。茶馆隐蔽古旧却很干净,桌椅一尘不染。甫一进门就有大爷吆喝着引他们往里头去,虽然说的是浓重得他们都听不太懂的方言,却没由来地让人感觉亲切极了。茶馆里多是上了年纪的人,有在聊天的,也有在搓麻将的,仿佛只有他们二人是专程来喝茶歇脚。王杰希不太懂茶,只能尝出合不合口味,要夸赞也言辞匮乏;喻文州看起来却颇有些研究,自从茶上来后就一直兴致勃勃地和老师傅聊着,中间还没忘抛出点能接的话题给王杰希——即使他不这么做,王杰希也不是敏感到容易觉得被冷落的人,但这点细节让王杰希心里生出一点好感,在一旁听着,明明不是感兴趣的话题,不知怎么也觉得有趣起来。

 

总体来说喻文州是个很不错的旅游伙伴,这几天两人没有任何矛盾,相处和谐得超出预想,尤其体现在吃饭上。重庆无辣不欢,这也是王杰希热爱重庆的理由之一,他从小就嗜辣,在国外的那几年被封印了神力,回国后耐辣技能没减反增。重庆正宗的美食几乎都是辣口的,如果不放那么多辣椒便做不出应有的风味,来之前游客也应该早有准备。但是王杰希知道喻文州不太吃辣,上回吃关东煮他也只是放了辣椒勺抖一抖那种程度的微辣,饮食习惯的问题很值得被担心。王杰希在网上搜了一水儿有名的甜品店和不辣的小吃,分门别类记在备忘录里,然而到了实际吃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多虑了。喻文州虽然的确不太能吃辣,但总是配着几大杯水吃得又努力又香,甚至对吃辣还有种谜一般的向往,丝毫没有一点让人扫兴的感觉。

 

在重庆的几天过得轻松又惬意,这个城市和记忆里一样是慢节奏的,王杰希很喜欢这种恬淡自由的气氛。要说记忆最深刻的部分,应该是他们竟然在南滨路的爱情斑马线拍了张照片留念。那条路的斑马线边画着两只串起的爱心,正中是大大的“I LOVE YOU”,浪漫又可爱。他们过去的时候刚好有对新人在拍婚纱照,因为事前申请过,斑马线边的红绿灯专为新人设置,旁边还有位交警在疏通车流,相当有人情味。只是当时摄影师的相机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一直调不好,两位新人担心耗时太久影响交通,差点就要放弃拍摄。喻文州刚好带了相机,便问摄影师能不能用,最后借了出去,还给摄影师留了个联系方式,总算完美解决。

那时周围的人流很少,也没有在等待的车辆,两位新人和摄影师都特别感谢他们,女孩儿友好地提出趁还没有变灯,要为他俩合张照,笑容甜甜地祝福他们长长久久。在这个被戏称为中国GAY都的城市,他们竟自然而然地被认作了情侣,这让两人哭笑不得。他们明明不熟,结伴旅行也只是临时起意——但或许正是因为不熟,反而没有谁感觉尴尬,也没有谁反驳地大笑着合了影,之后还小情侣似的一起坐着长江索道看了夜景。

喻文州回北京的前一晚,两人一同去了洪崖洞。夜深后金黄色的灯都亮起来,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美得不可思议,辉煌的灯火倒映在粼粼江面,像是要在水里烧起来的火焰。王杰希想,如果按最初设想的那样一个人来这里,无人分享眼前的美景,或许真的会成为一种遗憾吧。

他转头去看喻文州,那人的眼睛里倒映着金色的吊脚楼,侧脸的轮廓在夜色和灯光中变得有一点模糊,像没对好焦的画面。

就快要回去了啊……王杰希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有些遗憾和不舍。 

 

04

两人是一前一后回的北京,旅行只短短几天,却将二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至少不再是便利店里熟悉的陌生人,说是朋友也不过分。晚间王杰希落地首都机场,打开手机正好刷出朋友圈里喻文州新发的动态:加班的日常。

配图是一碗便利店关东煮,这次加了好多辣椒,丸子汤汁都红通通一片。王杰希笑出声,锁上手机,过了两秒又解锁返回去给人家点了个赞。

他们虽然交换了微信,在重庆也很聊得来,但是回到平日忙碌的生活中就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他们和以前一样没什么瓜葛,除了晚上在便利店的相遇,最多只能算是朋友圈点赞之交,私下联系几乎为零。

当然非要抠的话,细枝末节的变化也不是没有。

王杰希从重庆回来后,两人除了周末,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去便利店。这些天王杰希下班后在家看看书上上网,开始记着点儿下楼,竟然每天还挺期待,感觉自己去便利店去得和上班一样考勤百分百。天天吃关东煮都给他吃腻了,有时候也会换换牛肉面或者炸鸡块的新鲜口味吃,及时丰富自己的宵夜菜单。

再怎么期待,在便利店吃饭也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开始的时候没适应环境变化,两个人还有点找不到话题,但日子一长,也就越聊越投机。工作上的烦恼或是生活中的琐事,对身边朋友反而不那么好开口的话题,都找到了可以商量的人。喻文州九月的时候不太忙,有时还会托王杰希借几本书,从而又有了新的可聊的话题。

这样每晚短暂见面聊天的生活,不间断地持续了两个半月,几乎成了王杰希的习惯。直到国庆放假的前几天,王杰希晚上下楼去便利店,吃了份牛肉面又吃了两块炸鸡,也没等到喻文州来。他们并没有说好要天天报到,只是源于心照不宣的默契,若是哪天中断再正常不过,微信询问就显得有点奇怪和多余。等到喻文州消失的第三天,王杰希走出门的时候突然想,啊,是不是国庆放假回老家了?

王杰希回到家翻了翻抽屉,找到假期回来后办公室的广东同事分给大家、他却一直忘了吃的两块荔枝糕。荔枝糕口味清甜、香气四溢,是他以前没尝过的口感,王杰希三下两下就吃完了,觉得唇颊生香意犹未尽。他这个时候已经知道喻文州是广东人,便顺理成章地拿起手机给喻文州发了从重庆回来后的第一条微信:“你回广州了?”

喻文州并没有秒回,王杰希去厨房冰了几格冰块,又下楼倒了趟厨余垃圾,回来时正好接收到手机的振动。

“没有,住院了。”

王杰希顿了两秒,回到桌前坐好,原本找好的想问他能不能帮忙代购点荔枝糕的理由直接被抛到了脑后。他不由地皱了皱眉头:“生病了?”

“嗯,没什么要紧的,阑尾炎。”

 

05

星期二的下午,王杰希提着一只果篮出现在了喻文州病房的门口。

喻文州当天上午做的手术,麻醉药效虽然早就过了,但这会儿还怕伤口崩开,只能老实平躺着,面对着毫无生机的天花板。

前一天晚上收到过王杰希的微信,因此对于他的到来,喻文州并没有惊讶。

“感觉怎么样?”王杰希把水果篮子放到一边的窗台上,转过身来问道。

“有点晕,还很无聊,你能来太好了。”因为伤口疼痛,喻文州维持着不动的姿势,看起来有点僵硬,但他还是笑了一下,“能帮我垫个枕头吗?没枕头好难受,已经超过六个小时了。”

王杰希点点头,从喻文州的被子下面扒拉出一只鼓鼓囊囊的枕头,托着他的颈部小心地塞到他脑袋下面。喻文州的头发软软的,从他的手指缝里滑下去。

“能吃东西吗?”王杰希边说着,边顺手帮喻文州把快扎进眼睛里的刘海给拨开了。他这么做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到这个动作的暧昧性,直到喻文州微张着嘴看着他,他才开始回味刚才手心不小心碰到喻文州睫毛的微痒触感。

这个距离其实是在王杰希安全距离以外的,他心里后知后觉地有点慌张,可是仍然很淡定地直起身子。

“好像还不能,”喻文州笑笑,除了之前微微的怔忪,并看不出这个动作是否也探入了他的安全距离,“晚上开始应该可以吃点流食了吧,其实手术完觉得腹部很胀,不饿。”

停顿了两秒他又低声说:“好热。”

“等能吃了的时候多少还是吃点,”王杰希转过身去给窗户开了条缝透气,外头凉爽的晚风轻轻吹起了蓝色的窗帘,“你快点好起来吧,还说要带你吃北京的火锅来着。”

 

喻文州手术后回家只能吃流食,过了两个星期王杰希才在便利店再见到他。但是这期间两人联系没断,开始用微信聊天,中间一个周末还约着一起去798看了场画展,趣味相投得让双方都很愉快。在逛画展的时候,也不记得是哪幅画让他们共同停下了脚步,说起了学生时代的事。

“其实我在北京上过一段时间的高中。”

“哦?”王杰希有点惊讶,又随口跟他确认了学校是哪所,更意料之外地发现对方竟然是小他一届的学弟。这样的缘分让王杰希在惊讶之余还莫名多了些“命中注定”的神奇感。

作为在便利店这种不是什么正经吃饭的地方同桌坐了大半年的“食客”,能变成现在这样关系还算亲密的朋友,王杰希心里一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其实春天在便利店,他就有注意过这个男人,当时仅仅是因为长相和举止。但后来他愈发发现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喻文州都是自己理想中的对象,并且有身体先于大脑一步开始反应的可能。最初在便利店忘记带零钱后找喻文州借钱,是他人生中少有的窘迫时刻,若换作平时,他想他不会让陌生人代付,但那次偏偏就厚着脸皮应了,现在想来都有点不可思议。他当下给自己的理由是反正丢脸的事情已经发生,能解决完就是最佳选择,但之后又推翻这些想了好久,从重庆回到北京才想明白。

 

进入十一月后,北京的天气开始转凉,晚上来便利店吃关东煮的人多了一些,立窗前的小座位时常会不够坐,可是喻文州和王杰希还是每晚坚持来便利店,雷打不动,就连没座位的时候也会买点简单的炸鸡块,非要站在摆杂志的书架前聊两句。

王杰希心里明白,这不是源于便利店和关东煮的吸引力。

他们从不打扰彼此的生活,即使用通讯软件聊天也不算多,能算占有的只是夜晚的十分钟。这或许是一个理想和舒服的状态,但不可能是长久的状态。王杰希不知道这种平衡会向哪个方向塌下去,但他很快便想清楚自己应该在这之前就做出选择。

十一月底的一天,从傍晚开始下起了豪雨,王杰希撑着伞走到便利店的短短两分钟,身上的衣服就被大风刮来的雨水打湿了。他想自己也真是很拼,他并没有跟喻文州约定过要每天来,甚至之前也没有微信联络,这种天气如果真是为了关东煮专程跑下来,可以说对关东煮是真爱吧。

他抖掉雨水,收了伞进门,还没来得及想这种极端天气喻文州会不会来,就听到熟悉的广东口音向他打了招呼。对方看起来可以用狼狈形容,他坐在桌边喝着一杯热咖啡,头发衣服都湿了一片,黏哒哒地贴在皮肤上。因为公司规定,他今天仍穿着西服西裤,但这晚的气温低到穿羽绒服也绝不夸张的地步,王杰希皱了皱眉,心里都替他冷。

“困在这儿了。”喻文州少见的看起来有点脾气,见到王杰希就直接跟他埋怨起了天气,“伞都被吹折了,好在这里有便利店。”

这儿距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王杰希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便利店里呆着不少在等雨转小的行人。现在的天气实在恶劣极了,狂风刮得外头的树木摇摇欲坠,隔着自动门都能听到广告牌被吹到抖动的声音,要冒着这样的大雨走去地铁站太危险,况且在这种天气下地铁也很有可能停运。

“早知道真会下这么大,我就早点回去了。”喻文州叹了口气,指腹搓了搓温暖的咖啡纸杯。

“不是加班吗?”王杰希走过去挨着他站着,伸手去检查他的伞还能不能修好。

“不是每天都必须啊。”喻文州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

王杰希听到这里也愣了几秒,觉得有点意思,最后拿着喻文州的伞尖点了点地。

“天气太糟了,你回家不方便的话——”王杰希语气平静地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去我那儿坐一会儿。”

06

王杰希这个人虽然并不孤僻,但也很少带朋友回家,自从这次回国后还是第一次带家人以外的人回这间公寓,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还在心里整理着整件事情的逻辑。

“你家和你的感觉好像。”喻文州在门口换了鞋,环视了一下客厅,语气轻松地评价道。

“是吗?”王杰希走近料理台去倒热水,他有点想问喻文州他的感觉是什么,又在对方两个惊天的喷嚏之后放弃了好奇。

 “洗个澡吧。”王杰希把热水杯放到喻文州面前。家里有暖气,很快温度就上来了,但是衣服湿淋淋地贴着皮肤想必还是又冷又不舒服。

“可以吗?”喻文州抬头问他,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并不是雨水,是他刚才用热水洗了把脸,还没有擦干。

王杰希心想天地良心,他刚才叫喻文州洗澡只是出于关心,没有什么暗示。但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等这句话问完,王杰希竟有了种更加微妙和暧昧的感受。

但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并且决定把暧昧继续进行下去。

“当然。”王杰希笑了笑,“我可以借你我的衣服穿,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

“谢谢。”喻文州也笑了。

 

两人轮流洗完澡后,外面的雨势还没有减小的意思,雨水混着呼啸的风声劈哩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外面骤雨不歇,屋内却安静又温暖。

喻文州半倚在沙发背上刷手机,王杰希边拿毛巾擦着头发边走过来,顺手拿起茶几果盘里的两只油桃:“吃吗?洗过的。”

“谢谢。”喻文州接过来,放下了手机。

洗完澡的喻文州莫名有种少年感,明明用了他不带香氛的沐浴露,却散发着一种薄荷味的清爽香气,王杰希心想难不成这是自己第一次闻到费洛蒙的味道。

“在家里和你见面,感觉很新奇。”王杰希边随意地擦着自己的额发边说。

“嗯?”喻文州咬了一口油桃,脆脆的但是很甜。嘴里塞着东西,他只发出了一个单音。

“因为之前我们没有介入过彼此的生活?”王杰希挨着他坐下来,手臂碰到了对方的手肘,是温热的。

他说完后有一个停顿,仿佛是在等待什么答复似的,可偏偏在喻文州刚想要回答什么的时候,又突然接着说:“但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介入我的生活。”

 

这句话说完王杰希注意了对方的表情。喻文州没说话,拿了张面纸擦了擦桃子流到手上的汁液,慢慢地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问:“王杰希,如果我介入你的生活,你会感觉不舒服吗?”

王杰希用脚勾了一下茶几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把它推到喻文州面前:“不会。”

“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很在意安全距离的人。”

“我是。”王杰希看着喻文州,没什么表情,但正因为如此显得谈话异常认真。“你呢?”

喻文州又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抓住了王杰希的小臂。电视里正在放着无关紧要的综艺节目,喻文州的脸在嘉宾的大笑里越靠越近,最后停在彼此的耳朵鼻子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

“我是说这种距离。”喻文州的声音很轻。

 

窗外的雷雨声轰鸣大作,电视里搞笑艺人的魔性笑声贯穿全程,但是喻文州带着气音的低语却突然之间盖过了一切。王杰希心想,终于是时候了。他伸手揽住了喻文州的后脑勺,对着他的嘴吻了上去。

 

大雨在午夜时分终于停了,王杰希开了点窗透气,雨后清新却寒冷的空气飘了进来。

“这个点地铁都停了。”喻文州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水喝完,看了看表。

“怎么?你还想走?”王杰希“啪”地把窗户关上,转过身挑了挑眉毛,带着点笑意问道。

“不想。”喻文州背靠着沙发,眼睛弯弯的,“只是觉得一切发生得有点快,我需要时间回味一下。”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次,又看了王杰希一眼,轻松地说,“有点不敢相信,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你了。”

是吗?

王杰希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心想更早的人应该是自己吧。

 

07

等王杰希发现那天真是自己错了,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某天王杰希去喻文州家,偶然发现了一张自己高中时期写过的作文的复印件。它就直接摊在书桌上,上面有整齐的折痕,保存也很完好,左上角打了几个孔,看起来是一直收藏在某本活页本里。这个发现让他十分惊奇,他扫着读了两行,感到满满的黑历史,又觉得还挺可爱。其实王杰希并不擅长写作文,更没有优秀到要到当范文的地步,那篇不过是以“文笔不够出色,但是逻辑清晰,框架清楚”这种理由而被作为基础范文复印给全年级学习的,只能给作文拖后腿的学生当成应试宝典,并没有什么珍藏价值,要不是这会儿看到,王杰希自己都忘了。他不知道作为学弟的喻文州是怎么拿到这张复印件的,但是他也知道如果喻文州有心想要,拿到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想不到自己在高中的时候和喻文州有过什么交集,但是尽量客观来讲,高中时期的王杰希很优秀,被学弟学妹们认识仰慕也不奇怪。只是那时候喻文州可能挺默默无闻,虽然王杰希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默默无闻,校园只是很小的群体,从现在的履历看,不论是以长相成绩或者人缘,他都不应该是个路人。王杰希认识几个优秀的学弟学妹,如果其中有喻文州,他想自己一定会记得。

王杰希用手点了点作文纸,努力地回想着。喻文州认识他或许真的比他以为得要早,他们的相遇或许也真的没有那么偶然,在命运的成分下可能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努力。究竟是不是也只有喻文州自己知道了。

那个时候喻文州正在厨房热咖喱,随着微波炉“叮”的一声,喻文州在外头叫了他的名字。王杰希把作文纸重新放回原本的位置,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如果真是那时候就开始的,这大概是他见过最礼貌的暗恋了。王杰希边笑边想。

END

【虽然看起来很像会有个后续或者前传但八成是没有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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